让两国的商人不用再提心吊胆;
让两国的百姓,不用再在寒风中瑟缩。”
大殿里安静了。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将苏武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却始终没有弯下腰。
国王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你的国书,朕收下了。
你且回去,等朕的消息。”
苏武躬身行礼,那躬鞠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臣,告退。”
他转过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身后,那些大臣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恨不得把他劈成两半。
可他不在乎,他是燕赵的使臣,他的身后站着燕赵的国土,他的手里握着节杖。
他有底气,有尊严,有燕赵。
北国国王的寝宫,比王宫大殿更暖,也更暗。
壁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将几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国王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只银杯,杯中的葡萄酒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对面,坐着四位北国最核心的大臣,分别是:
兵部尚书安德烈·谢尔盖耶维奇公爵,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铁甲之下是一身旧伤。
他是北国军中威望最高的老将,曾率军与草原部落征战多年,也曾在与燕赵的战争中灰头土脸。
此刻他眉头紧锁,手指在膝盖上攥成拳头。
财政大臣德米特里·彼得罗维奇伯爵,身形瘦削,穿着深蓝色的锦袍,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掌管北国的钱袋子,最清楚国库的底细。
此刻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像在打算盘。
外交大臣伊万·尼古拉耶维奇侯爵,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皮裘,腰间挂着一把镶金的短刀。
他是北国最老练的外交官,擅长在谈判桌上周旋,此刻目光低垂,仿佛在盘算什么。
内务大臣格里高利·费奥多罗维奇公爵,身形精瘦,面色苍白如纸,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袍,像一棵枯萎的老树。
他掌管北国内政,对贵族们的密事、百姓们的怨言都了如指掌。
此刻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国王放下手中的银杯,目光从四位大臣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下涌出来的岩浆:
“你们怎么看?那个燕赵使臣,苏武。
他的态度,你们也都看见了。”
四位大臣对视了一眼,安德烈率先开口,拳头在膝盖上猛地一砸:
“陛下,臣以为,此人狂妄至极,不如杀之!”
他的声音像打雷,在温暖的寝宫里炸开,
“杀了他,给燕赵人一个警告!”
国王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声音不高,却像从冰窖里飘出来的寒气:
“大王子还在燕赵国。
名义上,是礼仪学习访问。
实际上,就是质子,就是囚禁。”
殿中安静了一瞬。安德烈攥紧了拳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他当然知道大王子的处境,他当然知道杀了一个使臣,会给大王子带来什么。
德米特里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稳:
“陛下,安德烈将军说得有道理,但杀不得。
如果杀了苏武,燕赵国很有可能以大王子为名义起兵,到时候,我们拿什么抵挡?”
德米特里说话向来滴水不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国库里的余粮还能支撑多久。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燕赵人,打仗是要花钱的。
我们,打仗是要赔命的。”
伊万抬起头,目光落在国王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陛下,臣以为,苏武提出的所有条件,无论多么苛刻,我们都可以先答应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答应之后,兑不兑现,那是另一回事。
拖,是最好的武器。
他们提出条件,我们同意,然后慢慢办,慢慢拖,拖到他们不耐烦,拖到他们自己放弃,拖到他们内部出乱子,就是我们的机会。”
格里高利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拖,可以。
但不能太久。
燕赵人不是傻子,李方清更不是。
他派苏武来,就是要一个结果。
我们拖久了,他会用另一种方式要结果。”
他没有说“另一种方式”是什么,可所有人都明白。
国王的手指轻轻敲着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心跳,像钟表,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往复运动。
他的目光从安德烈的铁青脸色上扫过,从德米特里的算盘手指上扫过,从伊万的深沉目光上扫过,从格里高利的苍白面孔上扫过。
“那就先答应下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天上落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
“答应下来,慢慢办,慢慢拖。”
寝宫里安静了下来,壁炉里的炭火还在噼啪作响,火光映在五个人的脸上,像一幅凝固的画。
苏武拒绝了北国宫廷侍卫的邀请。
那侍卫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绣金边的官袍,脸上带着几分倨傲,仿佛能请动苏武去使馆,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苏武只是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不必了。我自己走走。”
侍卫愣了一下,苏武没有等他的回应,带着随从朝城东走去。
北国都城的东城,是最繁华的地段。
酒楼茶馆沿街林立,商铺幌子在风中招展,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络绎不绝。
苏武在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前停下,门楼上挂着一块黑漆金字的匾额,“揽月楼”。
楼体通体用上好的松木建成,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每一道纹路都精致得像用尺子量过,涂着朱红和靛蓝的彩漆,在夕阳下泛着油润的光。
二层和三层的窗户敞开着,纱帘在风中轻轻飘动,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绰绰。
门口站着两个迎客的小厮,穿着干净的蓝布短褂,腰间系着白布围裙。
苏武刚走近,小厮便弯下腰,声音清脆:
“客官,里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