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出口的光扎着眼。
火把从左右两边递过来,陆敬的亲兵列了两排,枪尖朝外。
卫渊把秦虎从肩头卸下来,膝盖一弯,人跟着往下矮了半截。两个亲兵冲上来,把秦虎架到担架上。
秦虎的头歪着,嘴唇翕了两下。
“药……汤。”
声音碎,断在喉底,每个字都得使一回劲才出得来。
卫渊蹲在担架边上,手伸进里衬口袋。指尖碰到布条,血凝在上面,硬了,刮着指腹。
他把布条抽出来,摊在掌心。
火光照上去。四个字,暗红,凝在布面上,笔画歪着。
冯吉杀帝。
最近的那个亲兵脸先白了。他往后退了半步,靴底踩着积水,哗地响了一声。
卫渊把布条举高了些,让后排的人也看见。
“传陆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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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从暗道外碾过来。
陆敬冲到出口的时候衣角还夹着风,腰刀没入鞘,刃上没血。他的目光从担架上扫过秦虎,落到卫渊手里那块布上。
三步走过来,弯腰看了两息。
脸上的肉往下沉。
“这东西不能直接进殿。”陆敬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听见的位置,“要给太医验。”
卫渊把布条收回掌心,攥住。
“验完,皇帝就凉了。”
陆敬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往下掐了一下。
“你要我违禁?”
卫渊把眼抬起来,跟他平视。
“你现在不违,天亮跪的是你陆家满门。”
陆敬的后槽牙磕了一声。他盯着卫渊的脸看了三息,手从刀柄上松开,又攥回去。
“进殿之后,你说的每个字——”
“我担。”卫渊把布条塞回里衬口袋,手指在胸口按了一下,“你只管开路。”
陆敬的喉结动了一下,吞了口水。他转身朝亲兵抬了下巴。
“甲字队前压。往寝殿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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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女站在暗道出口的墙根底下。
手垂着,右手的指头蜷着,攥在袖口里。
卫渊从担架边站起来,回头看她。
火光从她侧面打过去,半张脸亮着,另半张暗着。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没焦。
“里头那人。”卫渊开口。
哑女的肩往上拢了一截。
“谁?”
哑女没摸木板。没拿炭笔。她的右手从袖口伸出来,掌心摊开。
绳坠。灰色的,拇指肚大小,磨得发亮。上面刻着字,火光照不清。
卫渊没伸手去接。
“那人是谁?”
哑女把绳坠收回袖口,手指攥紧了。
她没写字。
卫渊盯了她两息,把目光收回来。
“跟上。”
脚步往寝殿方向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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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廊。
赵恒的刀劈在第一个人的肩甲上,甲片崩飞了两块,火星子蹿在墙面上。
那人没倒,反手一刀横着削过来。赵恒往后撤了半步,刀背磕在廊柱上,虎口震得发麻。
“堵住!别放一个过去!”
他身后六个人压成扇形,把北廊的口子填死了。对面四个人背靠殿墙,刀横胸前。
赵恒把刀翻过来,刃朝前递了半寸。
对面领头的脚步往后缩了一截,左手从腰间扯出一块牌子,铜的,在火光里晃了一下。
内府腰牌。
赵恒的刀停了。
“你们是内府的人?”
那人没接话,牌子往前亮了亮,上头的字在火光里跳。
赵恒的后槽牙磕了一声。
“太子连内府的人也调得动?”
刀没收。他往前踏了一步,刃尖指着领头那人的喉咙。
对面的人退了两步,脊背撞上殿墙,无路可退。旁边一个年轻的被赵恒的人摁在地上,膝盖压着后腰,刀架在脖子上。血从领口往下流,滴在石板上。
那年轻的扭着脖子,嘴里喊出来了。
“奉的是圣意!”
声音不大,从喉底挤的,在北廊里撞了两下墙,回声碾出去。
赵恒的刀停在那人喉前一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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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渊的脚步顿了半息。
他站在通往北廊的甬道口,陆敬在他右边,哑女在左后方。
赵恒的声音和那句“圣意”同时灌进耳朵里。
陆敬也停了。
两个人对视。
火把的光照着卫渊半边脸,眼底没什么表情。
“寝殿里,不止太子一盘棋。”
陆敬的手按在刀柄上,手背上的筋绷起来。
“还进吗?”
卫渊把脚抬起来,踏过甬道口的门槛。
“更要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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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角门。
禁军的肩膀撞上门板,铰链撑了两下,第三下断了。门板往里倒,拍在砖面上,灰扑起来一片。
卫渊从缺口跨进去。
火把从他身后递过来,光铺在寝殿外廊的石板上。
十二个人站在殿门前。
领头的身板宽,甲片在火光底下挨得密,刀横在胸前,刃口朝外。
秦毅。
他的脚往前挪了半步,刀尖往前递。
“陛下病重,任何人不得扰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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