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密匣藏军符(1 / 1)

卫渊蹲下来,手指扣住铜匣的锁扣,往上一掀。

匣盖翻开。

没有纸。没有册子。匣底铺着黑绒布,绒布上搁着一样东西。半截铁片,三指宽,断口斜的,边角磨着圆。铁片正面刻着字。一个“卫”。

军符。

卫渊的手停在匣盖上没收回来。

陆敬的脚步从身后碾过来,停在两步远的位置。他的呼吸重了一截。

太子的膝盖从地砖上抬起来了。他站起身,袖子垂着,脊背往上挺了半寸。目光从铜匣里那半截铁片上扫过去,落在皇帝脸上。

“父皇。”

太子的声音不急不慢。

“北仓私囚,暗道藏符。”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指朝卫渊方向一点,“卫渊才是借乱调兵的人。”

殿里没声。

卫渊蹲着没动。他的目光钉在那半枚军符上,手指从匣盖边缘挪开,往铁片上探。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陆敬。

“别碰。”陆敬的字从牙缝里挤。

卫渊把手收回来。他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站直了。

皇帝靠在枕头上。那双灰底的眼珠子从帐子缝里盯着卫渊的脸。嘴唇动了。

“认得吗?”

三个字。不重,碎。

卫渊把目光从铜匣上抬起来,对上御榻方向。

“认得。”

太子的肩往后拢了一截。

卫渊又开口了。

“假的。”

殿里安静了一息。太子转过身,目光切过来。

“卫家军符,你说假便假?”

卫渊没看他。他的目光还钉在御榻上。

“真符在卫崇手里,边军调防的时候随身带着,从不离人。”

他顿了半息。

“这枚边角磨得太新。真符传了三代,铁面上有锈坑。这一枚光滑,断口也齐。”

太子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皇帝靠在枕头上,肩膀动了。咳。干的,从肺底往上刮。咳了两声,手指按着胸口,嘴角歪了一下。

笑了。

“你看得仔细。”

那句话从咳嗽的尾巴上拖出来。

卫渊的后颈往下沉了一截。这句不是夸。榻上这个人,药汤里被人下了附子还能撑着坐起来,手指一点就让他进牢当饵——这一手,早就备好了。

冯吉是一步棋。铜匣是一步棋。太子咬冯吉,冯吉反咬太子,太子败势里抛出卫家军符。

卫渊的指腹在掌心那块血布上压了压。

殿角传来声响。

木板。

哑女从屏风旁走出来,手里举着那块木板,板面朝着御榻方向。

陆敬的目光从哑女身上扫过去,落在木板上。

炭笔写的字,歪着,笔画粗。

“匣封是内府旧蜡。昨夜新封。”

陆敬往前走了一步。

“谁封的?”

哑女把板面翻过来,另一面也有字。

“督办司。”

太子从御榻旁转过身,目光落在哑女脸上。

“一个哑婢,也敢证内府?”

哑女的手垂下去。板面搁在身侧,没缩回去。

卫渊伸手把木板从哑女手里接过来,翻了两面看了一眼,转向太子。

“她不证。”

卫渊把木板搁在铜匣旁边的地砖上,脚步转了个方向,走到那个小内侍面前。

亲兵还摁着他的肩。小内侍趴在地上,脸贴着砖,后背一抽一抽的。

卫渊蹲下来,手指扣住他的下巴,把那张脸往上扳了半寸。

“让封蜡的人证。”

小内侍的牙打着颤,眼珠子往上翻,白多黑少。

“你从哪拿的匣?”

小内侍的嘴皮子哆嗦了三下。

“内……内府东廊。”

“谁给你的?”

“王……王押司。”

卫渊把手从他下巴上松开,站起来,转向御榻。

皇帝的眼角动了。不大,半寸的幅度,眼皮底下的肉抽了一下。

卫渊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地砖上,闷响。

“传王押司。”

他把声音往上抬了半截。

“若他死了,便是有人怕他开口。”

太子的脚步从后头压上来,话抢在前头。

“父皇病中,怎可大张旗鼓?夜里传人、惊动内府,于圣体——”

“传。”

一个字。

从御榻上掉下来的。

太子的话断了。他的嘴还张着,下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皇帝的手指从被面上抬起来,朝殿门方向点了一下。

陆敬转身朝门口走,手指往外一勾。两个亲兵从殿门口分出去,靴底踩着石板往外碾,脚步快。

殿里安静下来。

太子的手交叠在腹前,手指在袖底下绞着。卫渊站在殿中间,手垂在身侧。哑女退回屏风旁边。陆敬站在门口,手按着刀柄。

秦虎在担架上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布面上。

没人说话。

皇帝靠在枕头上,眼皮垂着,像是要睡过去了。手指搭在被面上没动。胸口的起伏浅得看不出。

卫渊盯着那张脸。骨头把皮撑着,嘴唇上的裂口干了,灰白色的。附子三倍剂量灌下去的人。太医说吐出来大半。大半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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