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北仓的火是在天亮前熄的(1 / 1)

北仓的火是在天亮前熄的。

不是人扑灭的。是烧到没东西可烧了,自己熄的。

卫渊到的时候,第七间和第八间只剩四面墙茬子。

梁塌了一半,一头压在门槛上,另一头翘着,翘得老高。

烟还在往上走。不冲,慢慢地爬。

赵恒下马就要往里冲。

“世子,墙——”

“站住。”

卫渊没上前。

他往侧后头挪了七八步,站到下风口,抬头看烟。

站了很久。

久到赵恒手里的枪杆被他自己攥出了汗,往下滑了半寸。

烟是两股。

一股从第七间西头出来,一股从第八间东头出来。两股在中间那片塌梁的上头撞上,撞得散了,然后才往上走。

“两头点的。”卫渊说。

赵恒愣住:“啥?”

“一头点火,烟从一头往另一头压。两头一起点,烟才在中间打卷。”卫渊指了指那团正在散的烟,“他们从两头往里烧。怕的是烧不透。”

赵恒把枪杆在地上顿了一下。

顿完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夜北仓值宿,是几个人。”

赵恒一时没跟上:“这……得问陆将军。”

“我记得。”卫渊说,“八个。里头六个是三天前换上去的。”

风把地上那层浮灰吹起来,贴着地跑,跑到墙茬子跟前打个旋,又落下去。

赵恒的手指在枪杆上收紧了。

“世子的意思是——”

“我换了六十九个人。”卫渊看着那两股烟,“有人在我换完人的第三天,从两头点火。”

他说得很平。

赵恒站在那儿,后脖子上一层麻。

“那八个人现在在哪儿。”

“火起来就散了,跑出去报的信。”

“一个不许走。”卫渊说,“分开关,别关一处。谁问都别答。”

“是。”

“灰凉了再进。”

“等多久?”

“等能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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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在外头等。等了大半个时辰。

赵恒蹲在门槛上,拿枪尖去挑那根塌下来的梁。挑了两下没挑动,梁头掉下来一块炭,碎在他靴子边上。

卫渊没坐。

他站着,两只手揣在袖子里。

有一阵他把手抽出来,在墙茬子上摸了一把,摸完看了看指头,又揣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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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凉到能踩的时候,日头已经出来了。出来一点,又被云遮回去。

那堵夹墙塌了半边。

塌的是靠第八间那一侧,砖头往里倒,摞成一个斜坡。

没塌的那半边还立着。立得挺直,砖缝里的灰都还在。

卫渊往里走。

靴底踩在灰上,踩下去半寸,再抬起来,鞋印上就冒出一小股白气。

他没让人跟。赵恒站在门口。

卫渊从没塌那半边开始扒。用手。

扒得慢。

他把砖一块一块拿下来,摞在旁边。

摞了大概二十来块的时候,手底下的东西不对了。

不是砖。是空的。

他把周围的碎砖再往外挪了两把。

一格空腔。

不大。长约一尺半,宽七八寸,高不到一尺。四壁抹了灰,灰面很平,是抹好了才封上去的。

空腔底下有一圈印子。

方的,四条边压得很实,边角处的灰被磨掉了一层,露出底下的砖色。

卫渊蹲下去。

他把右手伸进去,摊平,从这头量到那头。

手掌加两指。

然后他把手竖起来,量高。三指半。他又量了一遍宽。

量完他没把手抽出来。

他把五指并起来,从腔底的一头往另一头刮过去。刮到尽头,翻过手掌,凑到眼前。

指腹上一层灰。

细灰,白的,跟外头那层一样。

没有渣。

他又刮了一遍,这回专挑四个角,一个角一个角地抠。

抠完他把手抽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

擦得挺认真,来回擦了三下。

“世子。”赵恒在门口,嗓子发紧,“里头……有吗?”

卫渊没答。

他的手指又伸回去,顺着那圈印子的边摸了一圈。

摸到东南那个角的时候停住了。

那个角磨得最深。

“放了很多年。”他说。

“啥?”

“一只匣子,在这儿搁了很多年,压出印了。”卫渊说,“不是一天两天。是二十年。”

赵恒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热灰上,又缩回去。

“那匣子呢?”

“不在。”

“烧了?”

“木胎能烧尽。铁钉烧不化,锁烧不化,包角的铜片也烧不化。”卫渊把手上的灰给他看,“腔底四个角我都抠过了。只有灰。”

他把手放下。

“这儿是空着的时候,封上的火。”

赵恒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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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样东西是在灰堆里翻出来的。

第一样是块铜。

烧变形了,一边熔卷了,卷成一个疙瘩,另一边还留着个直茬。

卫渊拿在手里,翻了两下。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半枚断牌,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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