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一千人西出潼关(1 / 1)

孟骁是被两个亲兵抬进来的。

他不肯躺担架。

硬坐着。

右耳包得像半个馒头,白布外头洇出一小块黄褐色的水印。伤口化脓了,天气一凉,人反而容易发热。

他脸烧得发红。

手背却是冷的。

天还没亮,卫府前院的灯笼刚点上。

灯芯受了潮,火苗发青,照不远。赵恒蹲在廊下拿火折子烤灯芯,烤得不耐烦,骂了一句:“这鬼天气,连灯都跟人作对。”

孟骁听见了。

嘴角动了一下。

这一下扯到脸上的伤,疼得倒吸气,手指下意识去碰耳边,又停在半空。

“别碰。”卫渊说。

孟骁把手放下。

低头看着自己膝盖。

“认完了?”

“认完了。”

孟骁声音发干。

“十一具里,三具脸毁得最厉害。陈四、马老七、孙大柱,这三个,是他们故意挑出来的。”

赵恒手里那根灯芯“啪”地爆了一点火星。

“什么意思?”

“他们知道我活着。”孟骁说,“也知道我认得谁。”

院子里安静下来。

晨雾压在瓦檐上。

水珠顺着檐角往下滴。

一滴。

一滴。

砸在石阶边的水洼里。

昨天下雨积下的泥水还没干,里面泡着半片梧桐叶,叶脉烂得发白。

卫渊站在台阶上。

没马上说话。

他左手拇指摸着袖口。

半块玉狐隔着布料贴在腕骨上,凉得很。

“另外八个呢?”

“不是云州人。”

孟骁摇头。

“有两个手上的茧子不对。云州骑兵拉缰绳,虎口和食指根的茧最厚;那两个人,茧在掌心,像是常年推车、扛东西的。”

“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

“脚底没有冻疮旧伤。”

赵恒抬起头。

“云州那地方,冬天冻死人。进过云州骑营的,十个里头有七八个脚跟裂过,留疤。这人没有。”

“拿尸首做戏。”

赵恒把烧黑的灯芯丢到地上,鞋底碾了碾。

“还挑着人做。”

“他们不是做给你看的。”卫渊说。

孟骁看向他。

“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卫渊说。

“让云州的人觉得是禁军杀的,让禁军觉得云州的人要报仇。再把一面假旗插进去,京城就够乱了。”

赵恒沉着脸。

半晌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孟骁怎么办?”

“留京。”

孟骁抬头。

眼睛里的血丝一下子浮出来。

“世子,我能走。”

“你能走几里?”

“我——”

“你昨晚烧到什么时候?”

孟骁闭了嘴。

旁边那个抬人的亲兵小声说:“子时以后,孟校尉一直喊冷,军医给灌了两碗姜汤也没压住。”

孟骁狠狠瞪过去。

亲兵缩了缩脖子:“俺也没说假话……”

“躺下。”

卫渊说。

孟骁一愣。

“躺担架上。”

卫渊又说了一遍。

孟骁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躺下了。

躺下的时候右耳碰到担架边,疼得他脸都白了。

“你留在京城。”

卫渊道。

“陆敬夜审十七个对不上卯的,你去旁听。别替他审,也别替他说话。只看人。”

孟骁眼神慢慢变了。

“看谁?”

“看谁不怕你。”

卫渊说完,让赵恒把人送回去。

赵恒走到门边。

回头看了一眼:“世子,陆敬那边要不要多留些人?”

“不留。”

“真不留?”

“留多了像防他。”

卫渊说。

“有人正盼着咱们跟他翻脸。”

赵恒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了一句:“罢了罢了,反正你心里那盘账,比谁都厚。”

他说完,弯腰去扶孟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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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没什么特别的预兆。

卫渊本来以为,这一夜会很长。

可刚过戌时,禁军西营外头就出了事。

不是喊杀。

也不是走水。

是有人敲营门。

一开始敲得很轻。

笃、笃、笃。

像是夜里讨水喝的穷亲戚。

守门的兵卒没当回事,直到第三遍敲响,外头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

“开门。”

声不大。

但营门前头太空,风一带,听得很清楚。

卫渊从临时军帐里出来时,陆敬已经到了。

陆敬披着甲。

甲带没扣紧,像是从床上爬起来就往外赶。

他右手按在刀柄上。

没拔刀。

脸色却很难看。

“谁?”

守门校尉咽了口唾沫:“说……说是陛下。”

赵恒正往腰上挂刀。

闻言手一顿。

“陛下半夜跑禁军营来?”

他扭头看陆敬。

“你们宫门是纸糊的?”

陆敬脸色更难看了。

他没理赵恒。

“开侧门。外头的人先缴械,验明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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