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搏虚浮紊乱,内力耗竭,经脉重伤,一身伤痕累累,险是九死一生。
“你去了哪里?”她声音极轻,低哑得近乎听不真切。
顾安然垂眸,避开她沉沉目光,低声敷衍:“出去办了点事。”
顾霜寒静静看着她,眼底平静得吓人:“办了点事?”
“嗯。”顾安然强撑笑意,哪怕唇角扯动伤口,疼得脸色愈发苍白,仍旧轻声道,“办得……还挺漂亮。”
“漂亮?”
顾霜寒缓缓重复这两个字,语气极淡,却藏着压不住的痛楚。
“所以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顾安然喉间发涩,仍旧嘴硬:“没受伤之前,确实挺漂亮的。”
顾霜寒指尖骤然收紧。
顾安然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下一瞬,那力道又骤然松开。
她指尖微蜷,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灼到,眼底掠过一道极深极痛的裂痕。
顾安然清清楚楚看见了。
那一刻,她所有逞强的伪装几乎尽数崩塌。
可她仍旧咬牙硬撑:“师尊,您别这样看我,我真的没事。”
顾霜寒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轻、极冷、极苦,带着无数次被隐瞒、无数次被独自抛下的酸涩与无力。
“你没事。”
她轻声重复,字字句句,皆是沉压已久的隐忍。
“你每一次,都这么说。”
顾安然张了张嘴,却彻底失语。
所有辩解、所有借口、所有逞强,在她眼底的疼痛面前,苍白得不堪一击。
顾霜寒抬抬手,指腹极轻、极缓地擦去她脸颊沾染的血污。
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轻得像是怕碰碎她分毫。
可落在顾安然心上,却比任何责罚都沉重千万倍。
她眼眶骤然爆红,温热水汽瞬间氤氲眼底。
顾霜寒垂眸凝着她,嗓音沙哑破碎:“顾安然,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还能笑,我就看不出你疼?是不是觉得你只要装作无恙,我就不会难过?”
顾安然慌乱别开脸,不敢直视。
顾霜寒却微微俯身,掌心轻轻托住她的脸颊,温柔却不容躲闪,迫她抬眼相对。
“看着我。”
顾安然长睫剧烈颤抖,被迫抬眸。
这一瞬,她清晰看见——
素来清冷无波、稳如冰雪的顾霜寒,眼底竟盛着薄薄水光。
不是怒,不是怨,不是失望。
是极致的心疼,极致的后怕,极致的舍不得。
是她藏了无数次、被她无数次隐瞒逼出来的脆弱。
顾安然心口轰然一塌,所有坚硬伪装尽数碎裂。
“师尊……”
她声音彻底发颤,像迷途久矣、终于寻得归处的孩子,带着压抑整夜的委屈与酸涩。
下一瞬,顾霜寒伸手,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怀抱很紧,紧得微微发颤。
顾安然浑身骤然僵硬,不敢回抱,不敢乱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她怕惊扰这迟来的相拥,怕这只是幻觉。
原来高高在上、万事不惊的师尊,也会怕。
怕她受伤,怕她殒命,怕她次次独闯绝境,怕她瞒着一切、悄无声息地离开。
顾安然终于抬起手,指尖轻轻攥住顾霜寒身后的白衣衣料。
只轻轻一握。
顾霜寒便再度收紧手臂,将她完完整整护在怀里。
“你还知道回来。”她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压抑整夜的慌乱尽数泄出。
顾安然埋在她温暖肩头,滚烫泪水无声滚落,浸湿一片白衣。
“知道。”
“还知道我是你师尊?”
“知道。”
“那你还敢事事瞒我?”
顾安然闭紧双眼,喉间哽咽,轻得破碎:“我怕您担心。”
顾霜寒闭眼,心口剧痛。
“你每一次怕我担心,都是在一刀刀剜我的心。”
顾安然浑身剧烈一颤。
“你以为你藏得极好?”顾霜寒松开些许,垂眸凝着她,目光沉沉,字字真切,“你以为你笑着回来,我就看不出你满身伤痕、遍体鳞伤?”
顾安然咬唇垂首,无言以对。
顾霜寒抬手,细细拭去她眼角滚落的泪水,指尖温柔却沉重。
“安然,你记住。”
她一字一句,郑重至极,落进心底,刻进骨血。
“你是我的弟子。”
“你可以输,可以疼,可以撑不住,可以脆弱。”
“唯独不能,一个人扛尽所有。”
顾安然泪水落得更凶,拼命点头,哽咽出声,只挤出一个颤抖的字:“嗯。”
顾霜寒静静望着她泪流满面、终于不再逞强的模样,心头又疼又软。
良久,她抬手,温柔揉乱她汗湿凌乱的发顶。
“回来就好。”
短短四字,卸下整夜所有惶恐焦灼。
顾安然再也撑不住,彻底卸去所有防备,软软靠在她怀里,哭得委屈又真切。
脑海里,系统轻轻叹息:“宿主,你不必每次,都一个人走完所有险途。”
顾安然未曾应答。
只是攥着顾霜寒的衣袖,攥得极紧,紧得不愿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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