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二十四小时不断电(1 / 1)

两人一路骑到红星联营电子厂。

厂门口挂着几条大红横幅。

「大干快上抓生产。」

「多造一台机器,多挣一分外汇。」

红底白字,被北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保卫科的人一看见陈才,立马把大铁门拉开。

「厂长来了!」

陈才点点头,把车停在办公楼下。

苏婉宁从后座下来,拍了拍棉袄上的雪,两人直奔一号洁净车间。

车间门口拉着警戒线。

老赵坐在外头条凳上抽菸,棉帽子压得低低的。

一见陈才过来,他赶紧把菸头往雪地里一踩,三两步迎上来。

「厂长,您可算来了。」

陈才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间门。

「机器咋样?」

老赵一张脸憋得通红,眼里全是兴奋。

「从昨天通电到现在,整整二十四个钟头,没断过电。」

「李教授和吴教授在里头盯了一夜,眼睛都熬红了,就是不肯出来。」

「画面一点没花,颜色也稳得很!」

陈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大夥了。」

「你去食堂说一声,中午给车间技术人员加两个硬菜。」

「熬夜盯机的技术骨干,一人发一个红烧肉罐头。」

老赵一听这话,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了。

这年头,一个红烧肉罐头可不是小东西。

搁谁家桌上,都能算过年硬菜。

「成,我这就去!」

老赵扭头就往食堂跑。

陈才和苏婉宁换上白色防尘服,又进吹尘间把身上的灰吹了一遍。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一股电子元件发热后的味道扑面而来。

车间里灯光雪亮。

那台二十寸彩电样机,就摆在测试台正中间。

屏幕上显示着电视台测试图。

彩色条纹清清楚楚,红是红,绿是绿,边沿没有半点糊影。

李教授坐在木椅子上,手里拿着巴掌大的记录本。

每隔十分钟,他就记一次电压丶电流和温度。

吴教授弯着腰,正用仪器测偏转线圈的发热情况。

两位老教授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带着熬夜的疲态。

可那眼神,亮得吓人。

陈才走过去。

李教授抬头一看是他,赶紧摘下眼镜,用手背揉了揉发乾的眼睛。

「厂长,这台机器真不简单。」

「连轴转了一天一夜,核心件没有异常发热。」

「您拿来的那批高纯度磁芯,立了大功。」

「抗疲劳强度,比部里原先估的还要强。」

陈才接过记录本看了看。

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数据。

「现在还不能高兴太早。」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才是真正要命的时候。」

「只要这三天稳稳跑下来,咱们红星厂就算把第一块砖砸实了。」

李教授重重点头。

「您放心。」

「就算我和老吴这两把老骨头拼了,也得把这七十二小时盯完。」

陈才转头看向苏婉宁。

「婉宁,你替两位教授盯一会儿。」

「让他们去旁边眯一觉。」

「身体垮了,机器造出来也没人带队投产。」

苏婉宁立刻坐到记录台前。

她拿起万用表,开始检测外围电路的电阻变化。

动作不急不慢,却准得很。

李教授原本还想撑着。

可看见苏婉宁手法熟练,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

「行,这姑娘手稳。」

吴教授也没再硬扛。

两人去了旁边休息室,刚躺到摺叠床上,没过两分钟,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陈才站在苏婉宁身后,看着屏幕上稳稳亮着的彩色画面。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要过了这七十二小时测试,轻工业部那边一定会有大动作。

时代的风,已经吹到门口了。

这台彩电样机,就是红星厂的免死金牌。

也是他在四九城扎根的最硬底牌。

确认车间一切正常后,陈才又叮嘱了苏婉宁几句,这才脱下防尘服,走出车间。

上午十点。

陈才出了厂区大门。

黑子已经骑着那辆偏三轮摩托车等在外头。

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两人一路骑到大栅栏附近。

这一片胡同七拐八绕。

路上的积雪早被人踩成了灰黑色的冰壳子。

黑子把车停在一个死胡同口。

两人步行进了一家废品收购站的后门。

穿过一个不起眼的门洞,里头竟是个单独的破旧四合院。

这里是佛爷在四九城藏得很深的一个据点。

院子里堆着几个大木箱。

佛爷正指挥几个手下,把箱子里的旧货一件件分出来。

有旧瓷器,有黄花梨的小件,还有几幅被虫蛀过的旧字画。

看见陈才进来,佛爷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上来。

「陈爷,您来了。」

陈才扫了一眼院子。

「前几天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佛爷把声音压低。

「天津那边传了准信。」

「林振国被市局经保处逮了个正着。」

「现场人赃并获,皮箱里全是外汇和金条。」

「他那个小舅子也招了,承认雇人去四合院打听您的底细。」

「这俩人,这辈子怕是别想从大西北劳改农场出来了。」

陈才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振国翻不起浪,他早就料到了。

「教材的事呢?」

佛爷立刻从灰棉袄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照您的吩咐,第一批高中数理化资料分成了五百份。」

「没拿去鸽子市卖钱。」

「专门在各大国营厂丶知青办丶街道熟人那边放了风。」

「就说这是红星厂高工内部整理出来的复习资料,不卖,只送给有心气丶有门路的人。」

「这两天已经送出去三百多份。」

陈才接过本子翻了翻。

上面记得很细。

每一份资料送给谁,对方什么身份,家里什么背景,全写得清清楚楚。

有重型机械厂的技术员。

有返城后没安排工作的干部子弟。

还有郊区公社里读过书丶又有点关系的插队知青。

这就是陈才要的人脉网。

在这个人人缺书的节骨眼上,一套完整复习资料,比十斤金条还扎眼。

金条只能压箱底。

可这套书,能改命。

等高考真恢复,这些人一旦考上大学,红星厂这三个字,就会顺着他们散到各行各业。

到那时候,关系网就活了。

「干得不错。」

陈才把本子扔回给佛爷。

「剩下两百份继续发。」

「重点找那些被下放在干校的文化人,还有老教授。」

「送书的时候,顺手带几斤富强粉,再带几两香油。」

「就说是红星厂陈才的一点心意。」

佛爷连连点头。

心里对陈才佩服得不行。

别人混鸽子市,图的是几张现钱丶几斤粮票。

这位陈爷不一样。

人家是在下大棋。

这手笔,这眼光,压根不是普通倒爷能比的。

陈才转身进了旁边一间空屋。

「你在门口守着。」

佛爷立刻站住,不敢多问半句。

屋里没有窗户,光线很暗。

陈才意念一动,沟通绝对空间。

下一刻。

两千斤精纯东北大米,整整齐齐落在屋里。

几百罐铁皮水果罐头码成一摞。

旁边还有两麻袋品相极好的全国通用粮票。

面额多是五斤丶十斤。

这年头,粮票比大团结还硬。

有些时候,钱能买到东西。

可没有票,连柜台都不搭理你。

陈才推门出来。

「屋里那些东西,留作接下来的经费。」

「继续去周边省份收老物件和红木家具。」

「碰上走投无路的好手艺人,也别让人散了。」

「给他们安排个安稳落脚的地方。」

「往后,我有用得着他们的时候。」

佛爷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看见那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呼吸都粗了。

这哪里是粮食。

这是命。

「陈爷,您放心。」

「我佛爷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陈才没接这话,只淡淡点头。

交代完事,他带着黑子离开大栅栏。

快到中午。

陈才又骑车回红星厂接苏婉宁。

今天下午厂里只留保卫科值班。

工人们提前下班,回家准备过小年。

陈才带着苏婉宁,去了王府井百货大楼。

这是四九城最有名的国营百货商场之一。

虽说陈才的绝对空间里,后世物资堆得满满当当。

高级菸酒糖茶,要啥有啥。

可在这个年头,日子不能过得太扎眼。

明面上的戏,必须做足。

该凭票买,就得凭票买。

不然家里天天大鱼大肉,迟早被有心人盯上,说你投机倒把。

王府井百货大楼门口,人挤得跟赶集似的。

积雪被踩成黑色冰渣子。

男男女女穿着厚棉袄,戴着蓝帽子丶军绿帽子,手里拎着草编网兜。

一楼大厅里,味道混得厉害。

煤烟味丶汗酸味丶糖果甜味,全搅在一块。

几排玻璃柜台后头,站着穿白大褂的售货员。

柜台上方挂着木牌。

针织品。

副食品。

五金百货。

最热闹的还是副食品柜台。

不少人举着副食本和粮票往前挤。

有买半斤散装高粱饴的。

有买一两香油回去包饺子的。

还有人盯着柜台后头的罐头,眼睛都舍不得眨。

苏婉宁紧紧靠在陈才身边。

两人排在买乾果的队伍后头。

前面一个中年妇女,正为了半斤带壳花生跟售货员争。

「同志,你这秤怕是不够吧?」

「咋全是坏壳子?」

售货员眼皮一翻。

「爱买不买。」

「后头那么多人等着呢,不买就让开。」

中年妇女气得脸都红了。

可最后还是小心翼翼把花生装进布口袋里。

一句硬话也没敢再说。

这年头,售货员是铁饭碗里的香饽饽。

真不怕得罪顾客。

轮到陈才和苏婉宁。

售货员头也没抬。

「拿副食本。」

「要啥?要多少?」

陈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沓票证。

工业券丶布票丶全国粮票丶糖票,全都有。

最上头还压着两张少见的侨汇券。

他又抽出一张大团结,放在柜台上。

「两包大白兔奶糖。」

「两瓶国产红葡萄酒。」

「十斤冻梨。」

「五斤瓜子花生。」

「再拿两个铁皮外壳的牡丹牌暖水瓶。」

售货员看见那两张侨汇券,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年头,能拿出这种票的人,来头都不小。

不是大院里的干部家庭,就是海外有亲戚寄侨汇。

她赶紧换上一副笑脸。

「同志,您稍等。」

「我去库房给您拿好的。」

周围排队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有人小声嘀咕。

「好家夥,这得花多少钱?」

「十块钱加这么多票,普通工人小半个月工资都进去了。」

「谁家过小年敢这么买啊?」

苏婉宁也有些心疼。

她凑到陈才耳边,小声说:

「暖水瓶家里还有一个呢,没必要买新的。」

陈才拍了拍她的手背。

「旧的那个给大顺他们用。」

「咱们用新的。」

「红星厂现在有外汇创收指标,我手里这些票,都是走正规路子来的。」

「放心花,不怕人嚼舌根。」

苏婉宁这才点了点头。

售货员手脚很麻利。

没一会儿,就把东西用粗纸包好,又用细麻绳横竖捆成十字。

「同志,您拿好。」

「祝二位过个好年。」

陈才拎起网兜,带着苏婉宁出了百货大楼。

下午四点。

天色已经暗下来。

四九城的天空,又飘起大片雪花。

陈才和苏婉宁骑车回到南锣鼓巷。

刚进前院,就看见几个小孩正在院里捡煤核。

瞧见陈才网兜里露出的糖纸,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陈才拆开一包大白兔奶糖。

抓出几块,递给三大爷家的小孙子。

又给旁边两户老实人家的孩子分了几颗。

几个小孩高兴得直蹦。

「谢谢陈叔叔!」

「陈叔叔过年好!」

他们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棒梗也从屋里跑出来。

他一看有糖,拔腿就想往前凑。

大顺正站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

棒梗脚步一顿。

想起之前吃过的亏,立马缩了回去。

眼睛却还死死盯着糖纸,馋得直咽口水。

陈才压根没搭理他。

推着车,径直回了后院。

屋里的火炉还烧着,暖乎得很。

苏婉宁放下网兜,开始整理买回来的东西。

糖块放进带盖的铁盒子。

冻梨泡进冷水盆里慢慢化。

瓜子花生装进搪瓷盆,准备晚上守炉子吃。

收拾完,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高中物理教材。

坐到缝纫机旁,打开台灯,安安静静复习起来。

灯光落在她侧脸上。

柔和,又踏实。

陈才倒了杯热水,刚在她旁边坐下。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吉普车刹车声。

没多久,大顺快步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口用红色火漆封得严严实实。

「厂长。」

「军区后勤部张连胜部长派警卫员送来的加急文件。」

「说是必须让您亲自拆。」

陈才站起身,接过信封。

信封不厚。

可拿在手里,分量却不轻。

他走到灯下,捏碎火漆封口。

里头是一叠盖着绝密红印的纸张。

内容只有短短两页。

可每一个字,都压着沉甸甸的分量。

《关于扩大红星联营电子厂生产规模及外汇特批许可的决定》

陈才往下看。

文件最末,还夹着一张手写便条。

字迹苍劲。

「提纲已基本通过,明年开春会有动作。提前做好人才筹备。」

陈才看着这行字,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时代的风向,终于要彻底转了。

他把文件收进抽屉,转身看向窗外的大雪。

雪越下越大。

整个四合院都被盖得白茫茫一片。

可陈才心里清楚。

明年一开春,红星厂就不只是吃下全国彩电第一波红利那么简单。

他要借着这股东风,在四九城掀起一场真正的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