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提纲(1 / 1)

陈才把那张写着提纲的便条折了两下。

他顺手掀开无烟煤炉子的铁盖子。

把纸条扔进旺盛的火苗里。

火苗瞬间把纸条吞没。

几秒钟就烧成了一小撮黑灰。

绝密文件的正文被他放进抽屉最里层。

他拿出一把黄铜锁头。

咔哒一声锁死。

抽屉里装的是红星厂明年的护身符。

也是他在四九城扎根的最硬底牌。

窗外的白毛风刮得更紧了。

玻璃窗户上的木头棂子被吹得嘎吱作响。

陈才转身走回火炉旁。

炉盖上坐着一个黑铁铝壶。

壶嘴正往外喷着一股股白气。

他垫着一块厚实的粗布抹布把铝壶提下来。

拿过一个大红印花的搪瓷盆放在地上。

把热水全倒了进去。

又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兑进去。

水温变得刚好不烫手。

陈才从桌上的网兜里拿出两颗黑乎乎的冻梨。

直接丢进温水盆里。

冻梨表面很快结出一层厚厚的白冰。

苏婉宁停下踩缝纫机的脚。

她转过身看着陈才的一举一动。

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带着疑问。

陈才拉过一把木头椅子坐在她对面。

他开口压低了声音。

上头对咱们红星厂很满意。

明年开春会有大动作。

外汇特批指标稳了。

而且风向真要变了。

苏婉宁听完微微点头。

她伸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那咱们存在天津和保定的书。

过完年真能派上大用场了。

陈才笑着点点头。

他伸手把化好的冻梨从水盆里捞出来。

稍微用力一捏。

冻梨表面的冰壳子碎裂掉进盆里。

里头的果肉变得软糯多汁。

陈才把一个冻梨递给苏婉宁。

苏婉宁接过去咬了一小口。

冰凉酸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她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

陈才自己也吃了一个。

吃完冻梨他起身去洗脚。

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通红。

屋里的温度能有二十多度。

外间大门的门缝被陈才用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

一丝冷风都漏不进来。

两人洗漱完吹灭了台灯。

钻进厚实的纯棉花被子里睡下。

后院的狗窝里。

那条退役军犬黑豹趴在乾草堆上。

它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中院的贾张氏此时正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翻来覆去。

她身上盖着一床硬邦邦的破棉被。

被头都被磨得发黑油亮了。

炉子里的煤渣早就烧尽了。

屋里冷得能哈出白气。

贾张氏冻得手脚发麻。

她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前院阎解成背回来的那十斤大肥肉。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滴血。

红星厂凭什么发那么多肉。

凭什么不招她家棒梗去干活。

贾张氏咬着牙在被窝里暗骂。

这个陈才整天大鱼大肉肯定是投机倒把。

早晚得被红袖标给抓去游街。

她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去街道办打小报告。

可一想到陈才手下那些当兵的。

还有那两条绿眼睛的大狼狗。

她吓得猛地打了个哆嗦。

彻底断了这个找死的念头。

腊月二十四一大早。

四九城有个老规矩叫扫房。

各家各户都要把屋里屋外的灰尘扫乾净。

陈才早上六点就起床了。

他意念一动连上绝对空间。

一大盆滚烫的瘦肉皮蛋粥出现在八仙桌上。

旁边还有一叠刚炸好的油条。

四个咸鸭蛋被切成两半露出流油的红心。

苏婉宁起来看到这一桌子早饭。

她走到脸盆架前用香皂洗了脸。

两人坐下来大口吃着热乎饭。

吃饱喝足陈才推开门。

大顺早就带着几个退伍兵兄弟在院里等好了。

他们手里拿着绑着长竹竿的扫帚。

还有人用旧衣服包着头防止落灰。

陈才递给大顺一包大前门香菸。

今天家里扫房就辛苦兄弟们了。

大顺接过烟咧嘴一笑。

厂长您这是寒碜我们。

这点活算个屁。

陈才没多客气。

他吩咐苏婉宁留在家里指挥他们干活。

自己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出了四合院大门。

前院三大爷阎阜贵正指挥着三大妈扫屋檐。

三大妈踩着一条破木板凳颤颤巍巍。

阎阜贵在一旁扯着嗓子喊。

左边点。

蜘蛛网没扫乾净。

他回头看见陈才推车出来。

赶紧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去。

陈厂长这么早就去厂里啊。

陈才点了一下头没接话茬。

他跨上自行车一溜烟骑出胡同口。

街上的雪被铲到了路两边。

供销社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一帮老头老太太戴着漏风的破手套。

手里攥着发皱的副食本和几毛钱。

在那冻得直跺脚。

队伍里不时传来骂街的声音。

别挤啊。

这肉都是按计划供应的。

轮到你还能剩点骨头就算不错了。

陈才没去凑热闹。

他蹬着车直接到了红星联营电子厂。

厂门口挂着两串红纸糊的灯笼。

门卫大爷穿着军大衣站得笔挺。

看到陈才立刻抬手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厂长早。

陈才回了一句早。

他把车停在办公楼下的车棚里。

直接奔着一号洁净车间走去。

车间外头老赵正蹲在墙根吃烤红薯。

红薯是他在门房炉子上烤的。

外皮烤得焦黑流着黏糊糊的糖稀。

他看见陈才赶紧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

抹了一把嘴上的黑灰跑过来。

厂长您来了。

陈才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间大门。

里头情况怎么样。

老赵兴奋地搓着手。

已经六十五个小时了。

两位老教授硬是没合过几次眼。

各项数据平稳得吓人。

陈才嗯了一声。

带着老赵换上白色的防尘服。

走过风淋室推开门进去。

车间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不少。

机器运转的低频嗡嗡声很规律。

那台二十寸的彩电样机正稳稳播放着测试画面。

屏幕色彩依旧鲜亮。

李教授双眼布满血丝。

他拿着那本记录本死死盯着屏幕。

吴教授正在用游标卡尺测量旁边备用件的公差。

陈才走过去拍了拍李教授的肩膀。

老教授。

身子骨还能顶住吗。

李教授转过头乾笑两声。

厂长放心。

这机器比我亲儿子还亲。

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盯到最后一秒。

这可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组装出来的大屏幕彩电。

再过七个小时就满七十二小时了。

陈才点点头没多劝。

这是一种信仰。

工业落后的年代。

技术人员对突破封锁的渴望是骨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