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下放(1 / 1)

同一时间。

四九城外六环的某个偏僻下放干校。

冷风在光秃秃的树林里打转。

几排低矮的土坯房连在一起。

房顶上压着厚厚的积雪。

屋里的土炕硬邦邦的没有一点热气。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坐在破木桌前修钢笔。

他的手背上满是冻疮。

这支钢笔是他当年在大学教书时留下的唯一物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压低的敲门声。

老教授警惕地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棉袄戴皮帽子的男人。

正是佛爷。

佛爷四下看了看没人。

低声说道。

徐教授开门。

我是受人所托来给您送东西的。

徐教授犹豫了一下。

他把木门插销拉开一条缝。

佛爷身子一侧闪了进去。

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

进屋后佛爷直接把口袋放在桌上。

这是四九城红星厂陈厂长让我送来的。

他说风向要变了。

国家需要你们这样懂真东西的人。

徐教授愣住了。

他没听过红星厂也没听过陈厂长。

他颤抖着手解开粗布口袋的麻绳。

最上面是两斤雪白的富强粉。

下面压着一小瓶香油。

再往下是一整套包装完整的《数理化自学丛书》。

还有一本全英文的高等物理笔记。

徐教授看到那些书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他直接跪在地上把书紧紧抱在怀里。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砸在泛黄的书皮上。

他在这地方待了快十年了。

每天除了喂猪就是翻地。

脑子里的学问都快生锈了。

他以为这辈子都要烂在这个土坯房里。

这些书。

陈厂长哪弄来这么多好书。

徐教授声音都在发抖。

佛爷压低皮帽子笑了笑。

陈爷的手段通天。

这只是第一批。

陈爷说了。

让您多保重身体。

开春以后这天下就得换个活法了。

佛爷说完也没多停留。

转身推门出去了。

干校里还有好几个老专家等着他去送书。

徐教授颤抖着手抚摸着书皮。

他把那些书当成宝贝一样藏在土炕底下的暗格里。

他心里牢牢记住了四个字。

红星厂。陈才。

四九城南锣鼓巷。

第六工具机厂借调来的八级钳工刘海顺提着十斤肉往家走。

他家住在另外一个破旧的大杂院里。

刚进院子。

一股白菜梆子熬汤的酸味就冲进鼻子里。

几个邻居正在水龙头接水洗菜。

看到刘海顺手里提着那一大块油汪汪的大肥肉。

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老刘。

你这是发大财了。

买这么多肉。

供销社今天没这么好的肥膘啊。

刘海顺挺直了腰板。

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这不是买的。

是我现在帮忙干活的红星电子厂发的福利。

全厂上下只要干满一个月的。

一人十斤肉一颗大白菜。

院子里立刻炸了锅。

十斤肉。

红星厂到底是个什么金窟窿。

国营大厂过年也就发半斤肉票。

这直接发实物。

还是这么极品的白条猪。

刘海顺懒得跟他们多扯。

他提着肉推开自家那扇破木门。

老伴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

听到动静一抬头。

魂差点没吓飞。

当家的。

你这是干啥去了。

咱家可不干投机倒把的事啊。

刘海顺把肉重重拍在案板上。

放你的心。

这是陈厂长发下来的阶段性奖励。

咱们厂的彩电样机弄出来了。

陈厂长敞亮。

直接宰了几十头大肥猪分给工人。

老伴扑过去摸着那厚厚的猪皮。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家里三年没正经过年了。

今年过年咱们能包白面猪肉大葱馅的饺子了。

刘海顺点点头。

他在心里发狠。

这辈子就是累死在操作台上。

也得给陈厂长把这台戏唱圆了。

到了下午三点。

红星联营电子厂一号洁净车间里。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参与组装的技术骨干全围在操作台前。

陈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最前面。

墙上的挂锺滴答滴答响着。

秒针一步一步往前走。

还剩最后十秒。

老赵脑门上全是汗。

九。

八。

七。

没人说话。

全车间只听见喘粗气的声音。

三。

二。

一。

秒针死死压在十二的刻度上。

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二十寸彩电样机的屏幕上。

测试图像依旧稳如泰山。

色彩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变压器没有出现任何异响。

后盖温度完全在安全标准之内。

李教授手里的原子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捂住脸。

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呜咽。

吴教授转身一把抱住旁边的徒弟。

成功了。

连续运转七十二小时零故障。

达到了西德原厂设计的极限老化标准。

车间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人跳起来去拍头顶的日光灯管罩子。

有人激动得在原地直转圈。

陈才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知道这事成了。

就在这时。

车间大门的隔离门被推开了。

黑子满头大汗跑进来。

他连防尘服都没来得及穿好。

厂长。

部里来人了。

外贸部的林副司长带的路。

轻工业部的一把手老局长亲自过来了。

两辆上海牌轿车已经开进咱们厂大门了。

陈才眉头一挑。

他立刻收起笑容。

所有人原地待命。

保持车间秩序。

两位老教授整理一下数据报告。

跟我出去迎接。

陈才大步走出风淋室。

刚走到办公楼下的小广场。

就看到几个人正从黑色轿车上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

头发半白。

精神矍铄。

旁边正是之前在广州帮陈才办批文的外贸部林建华。

林建华一看到陈才。

笑着走上前。

陈才同志。

我把老领导给你请来了。

老局长上下打量着陈才。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陈才双手握住。

老局长好。

老局长用力握了握陈才的手。

好后生啊。

你们昨天的简报我看了。

我本来还不敢信。

南方几个大厂搞了好几年都没吃透的技术。

你们用外国的二手设备加上自己的土办法真给盘活了。

带我去看看你们那个金疙瘩。

陈才立刻侧过身。

领导这边请。

一行人按规矩换了衣服进入车间。

当老局长看到那台稳稳播放画面的二十寸彩电时。

他脚步停住了。

他走到测试台前。

伸手摸了摸结实的塑料外壳。

又凑近仔细看了看屏幕边缘的显像管封装工艺。

这是纯国产的磁芯。

老局长转头看向李教授。

李教授赶紧回答。

是的。

厂长弄来的高纯度锰锌铁氧体。

完全解决了色偏问题。

老局长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陈才。

陈才同志。

外汇没有白花。

国家需要你们这样敢干实事的人。

林建华在旁边补充。

局长。

红星厂手里那三百万美元的后续外汇订单。

我已经走完绿灯通道了。

保证专款专用。

老局长挥了挥手。

这不够。

他看向陈才。

声音不大但透着雷霆般的力度。

明年开春。

红星厂不仅要保出口。

还得给我拉起内销的产量。

四九城老百姓的客厅里。

得摆上你们造的彩电。

厂房扩建批文和材料调拨单。

年后上班第一天。

我会派专人送到你办公室。

老局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递给陈才。

这是部里对你们研发团队的一点意思。

几张紧俏的缝纫机票和工业大件券。

拿着吧。

提前祝红星厂全体同志过个好年。

陈才双手接过信封。

这是天大的政治认可。

他朗声说道。

红星厂绝不给国家丢脸。

老局长没有多留。

视察完样机就坐车离开了。

他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定调子。

明确告诉那些躲在暗处想伸手的人。

红星厂是部里罩着的。

谁敢动就是找死。

傍晚下班时间。

陈才让老赵通过大喇叭通知全厂。

从腊月二十七开始放年假。

正月十五正式复工开机量产。

整个厂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陈才骑着自行车往家赶。

回到四合院。

大顺他们已经把屋子打扫得乾乾净净。

玻璃擦得透亮。

报纸糊的墙裙也换了新的。

苏婉宁正在火炉旁切白菜。

准备晚上包一顿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陈才脱下大衣洗了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放到桌子上。

婉宁。

明天拿着这些票去百货大楼。

看上什么随便买。

咱家今年得过个最肥的年。

苏婉宁打开信封看到里面的票证。

她清冷的脸上绽放出柔和的笑容。

她点点头。

陈才看着她。

心里已经开始谋划年后去哪里搞几百吨特种钢材。

还有那个即将在七七年冬天引爆全国的高考炸雷。

属于他的时代大幕。

终于要彻底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