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南，甲字封闭营。

这地方原本是一处禁军马场。

如今，外墙被加高到三丈。

墙上拉着三层铁丝网。

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木制哨塔。

哨塔上架着火神枪，枪口低垂，对准营内。

营门正中挂着一块铁牌。

上述只有四个字。

甲字试营。

陆远站在营门内，身上的束缚已经解开，但身后依然跟着一队玄甲锐士。

此时，五千名被临时调动的实验样本，已经聚集在营内。

这些人有披灰布囚衣的死囚。

脸上烙着奴印的海外奴隶。

以及削去发髻丶眼神麻木的重刑工犯。

这些人分成二十个方阵，站在黄土操场上。

没人说话。

没人乱动。

哨塔上的火神枪，玄甲军腰间的火枪，不良人手里的横刀，已经把这里的规矩写得足够清楚。

陆远看了一眼四周。

这哪是给他开局。

这是把他塞进了一个带枪口的封闭实验箱。

淡蓝色系统面板悬在视野左侧。

【主线任务一：一年内，建立人口规模不低于五千人的初级文明共同体。】

【当前人口：5000/5000】

【有效控制权：未达成】

【基础治理模块：未建立】

【资源分配模块：未建立】

【生产循环模块：未建立】

【安全模块：外部武力接管，系统不计入宿主能力】

陆远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果然。

系统不认大唐硬塞给他的五千人。

更不认哨塔上的火神枪。

站在高台上的不良帅看向他。

「开始。」

陆远没有急着讲话。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书记官。

「我要名册。」

书记官把一摞册子递过来。

陆远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得很细。

姓名，编号，原籍，罪名，工种，体格，是否识字，是否懂唐话，是否有工坊经验。

他扫得很快。

「两千名海外奴隶，主力为矿工丶搬运丶伐木。」

「两千名死囚，多为杀人丶盗窃丶私铸丶纵火。」

「一千名重刑工犯，多出自工坊，懂木活丶粗铁活丶泥瓦活。」

书记官站在旁边，低声补充。

良久。

陆远合上册子，抬头看向黄土操场上的五千人。

深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

「从现在起，我只做三件事。」

「第一，重新登记。」

「第二，重新分工。」

「第三，建立一套你们自己也能看懂的配给帐。」

五千人依旧沉默。

陆远继续道：「试营不是牢，也不是矿坑。」

「但你们能不能多吃一口饭，能不能少挨一顿鞭，能不能从重役里调出去，要看这套帐。」

这句话落下，操场上终于有了细微动静。

不是反抗。

是眼神变化。

死囚看向粮车。

工犯看向工具棚。

海外奴隶看向水井旁堆着的木桶。

他们不懂系统，也不懂文明共同体。

但他们听得懂饭。

听得懂少挨打。

听得懂重役和轻役的区别。

陆远转身，对书记官道：「我要空白木牌五千块，炭笔，红漆，绳子。」

书记官看向不良帅。

不良帅点头。

很快，几箱木牌被抬上土台。

陆远拿起一块木牌，在上面写下编号。

「所有人重新编号。」

「编号不按原身份排。」

「按工种排。」

「矿工一类，木工一类，泥瓦一类，识字者单列，懂算数者单列，懂唐话的海外奴隶单列。」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死囚不单列。」

不良帅眼神动了一下。

陆远解释道：「如果按死囚单列，他们会立刻形成旧身份小圈子。」

「系统要的是我建立共同体，不是把大唐原来的囚犯名册换个地方摆着。」

旁边，阎立德和袁天罡隔着木栅栏站着。

阎立德低声道：「这小子倒是看出了关键。」

袁天罡盯着陆远手里的木牌。

「他不是在治民。」

「他在拆那无形之物的判定规则。」

阎立德点头。

「接下来就看，那个什么系统是否判定这样符合规则。」

操场上，登记开始。

二十张长桌被摆开。

识字的工犯被临时抽出来，当登记助手。

每一名入营者走到桌前，报姓名，报工种，报是否识字，报能否听懂唐话。

不良人站在旁边。

没人敢乱报。

陆远没有亲自管每个人。

他只盯四项数据。

人口是否归档。

技能是否归类。

口粮是否能按编号发放。

劳动是否能被记录到个人。

一个时辰后，第一批木牌挂上脖颈。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基础治理模块：登记进度12%】

陆远立刻拿起笔，把这行字写在纸上。

旁边的书记官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陆远继续下令。

「识字者全部站到左侧。」

「懂算数者站到右侧。」

「会木工丶泥瓦丶粗铁活的人，各自按木牌颜色排队。」

「海外奴隶中能听懂唐话的人，单独列出来。」

队伍开始移动。

整个操场没有喧闹。

只有木牌碰撞声，脚步声，铁链声，还有哨塔上火神枪转动的轻响。

陆远看着这些人，心中的紧绷渐渐松解，语速越来越稳。

「试营不设伍长。」

「先设记录员丶配给员丶工段员。」

「记录员只管写。」

「配给员只管粮。」

「工段员只管活。」

「谁管错一项，就换人。」

他没有给任何人完整权力，这是现代组织里最基础的分权。

虽然他在大学中学的是材料科学和机械工程，但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

一些基础的管理知识，他还是懂得。

到了傍晚。

二十口大锅开始熬粟米饭。

以往这种地方发饭，靠鞭子和队列压着。

陆远改了流程。

每个木牌编号，对应一根竹筹。

竹筹投进木箱，领一份饭。

饭桶旁边，一名配给员唱号。

一名记录员划线。

一名不良人盯着。

这时有一人拿着竹筹站在锅前，看向旁边的记录册。

「我领的饭，可以分给其他人吗？」

陆远看向他。

「你想分给谁？」

那工犯低头道：「我想给我弟弟。」

陆远眉头皱了皱，沉吟片刻道。

「可。」

那工犯脸色微喜。

陆远道：「试营按人头发饭，每日各有定量。」

「你可以把自己碗里的饭给别人。」

「但在干活时，一旦你出现岔子，影响到试营运转，惩罚连坐。」

工犯没再说话，连连躬身道谢，随即带着饭退下。

远处的阎立德看到这，不由笑道：「这小子有点意思。」

对此，他并没有想要干涉的意思。

因为这次本来就是一次测试，并没有任何束缚。

这时，系统面板再次跳动。

【资源分配模块：建立初级个人配给记录】

【基础治理模块：19%】

陆远的笔尖顿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他低头把变化写进记录。

夜色降下。

营内二十个火盆同时点燃。

陆远被带到单独木屋。

屋内有床，有桌，有纸笔。

门外站着四名不良人。

屋顶上还有巡逻脚步声。

他坐在桌前，把白日系统变化逐条写下。

【人口满足。】

【外部武力不计入宿主控制。】

【重新登记可提升基础治理。】

【个人配给记录可触发资源分配模块。】

【尚未触发生产循环。】

写到这里，陆远停住笔。

生产循环才是关键。

如果只是登记丶发饭，系统最多承认这是营地管理。

想让它承认文明共同体，就必须让这五千人形成自己的产出。

哪怕只是最初级的木器丶砖坯丶农具维修，也得有原料输入丶劳动组织丶成品输出丶配给反馈。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个封闭营跑成一个能自我运转的新手村。

门外，不良人开口。

「写完后交出副本。」

陆远应了一声。

随后他抬头问道：「我能不能要几本书？」

门外问：「何书？」

「格物学基础，电学基础，工坊管理手册。」

「不准。」

陆远沉默片刻。

「那给我一本大唐律，再给我一份甲字试营允许使用的物资清单。」

门外安静了几息。

「可。」

陆远松了口气，至少能先看看这个魔改大唐到底离谱到什么地步。

毕竟自己接下来，很可能要在这个时代生活一辈子。

想着，他重新低头，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