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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死寂的风声,眼前是幽册上清清楚楚,一字不落的生平。
这根本就是她原身真正的凡尘过往。
一时之间,无数复杂心绪翻涌心头。
错愕,酸涩,恍然,还有一丝冥冥之中的宿命诡谲。
祝余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心头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灵镜空间里,镜灵煜并未出声打扰。
它只能替主人抹平所有天机破绽。
大堂之中,万千亡魂望着幽册字迹,皆是唏嘘。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怜悯。
一生纯良,无恶无妄,偏偏遇人不淑,命途坎坷,落得横死结局。
这等干净的魂体,在罪业滔天,执念缠身的幽都亡魂里,实在太过少见。
“难怪先前幽册空白,一生无孽,自然无业可录。”
“原来是个受尽委屈的苦命修士。”
细碎的低语响起。
两名鬼差恢复规整漠然的审判姿态。
他们再度低头,逐字核验册页命格,执念,业果,对照万寂幽都七域判罚铁律,严谨定夺归处。
贪、嗔、痴、杀、惧、恋、妄。
七域七执,各有对应。
半晌,为首鬼差清冷无机的嗓音缓缓响彻大堂,落字铿锵。
“亡魂祝余,凡尘一生,无贪利逐欲之心,无嗔恨嗜杀之性,无痴情执念之困,无畏惧怯弱之弊。”
“身无杀业,心无浊念,七执六根皆无沾染。”
“唯一生勤恳向道,却遭世人虚妄算计,假意欺瞒,终落枉死。”
“其身干净,其命困于世人虚妄,其亡源于人心伪善欺诈。”
“判——入妄域。”
一字落地,满堂微震。
判决落下,悬空幽册缓缓合页,彻底稳住。
冰冷灰白的地面里,涌出缕缕轻薄虚无的雾色死气,雾气缠绕升腾,在祝余脚下自动铺展。
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缓缓成型,路面浮着细碎的执念灰丝,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幽暗虚空。
尽头隐隐连通着一片灰蒙蒙,扭曲斑驳的天际。
那是专属妄域的引渡之路。
“域路已成,即刻引渡,入妄域。”
为首鬼差抬手示意,语气刻板公允,再无半分疑虑。
在他们眼中,这是再合规不过的审判结局。
无业无执,却因虚妄枉死,落归妄域,是最公正的裁定。
满堂亡魂望着那条静谧诡谲的妄域通路,无人唏嘘,只剩默然。
七域之中,杀域惨烈,贪域煎熬,痴域缠绵,而妄域最磨人。
灵镜空间内,镜灵煜轻轻啧了一声。
“主人放心,有我在,区区妄域,困不住你。”
虚妄而已。
世间所有东西还有比镜中东西更虚妄的吗。
闻言,祝余心底一股暖意涌出。
“小煜煜真厉害。”
事已至此,无路可退。
她抬步,踏上那条通往妄域的路。
而同一时刻,冥河渡口。
风无羲此刻被缠住脱身不得。
今日冥河汛期突发,河水翻涌,业气暴乱,河底淤积的千年怨煞尽数外泄,打乱了七域结界平衡。
此事关乎整座万寂幽都安稳。
七大域主尽数到场,齐聚冥河之畔。
风无羲立于阵眼最中央,玄衣猎猎,单手镇住滔天黑水,神色淡漠冷峻,周身气场生人勿近。
他眸光微沉,余光数次扫向沉息居的方向,隐约感知到一丝不对劲。
可冥河业力缠骨封身。
大阵运转不容半分分心,只能硬生生按捺住心绪,无法脱身归去。
除他与妄域缚缕阴鬼外,其余五域领主尽数齐聚。
贪域领主,吞财老鬼,是个矮胖圆润的老鬼,一身鎏金破烂长袍,浑身挂满沉甸甸的幽冥古玉,走路都哗哗作响,一双小眼睛无时无刻不在锃亮放光。
此刻正一边抬手输送鬼力加固封印,一边心疼得龇牙咧嘴,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造孽啊,老夫的家底,镇压一次冥河耗掉的鬼力,够我囤千年幽宝了。”
满心满眼皆是财宝家底,什么危机都不如他的积蓄重要。
嗔域领主,赤魇,身形高大魁梧,红发如火,戾气冲天,周身缠绕燎原业火,眉眼自带凶煞戾气,是七域领主中脾气最暴烈的存在。
别人静心稳阵,他倒好,越镇封印越暴躁。
一拳一个炸开窜出的业障,吼声震彻河畔,“烦死!年年封,岁岁堵!冥河能不能一次性烂干净!”
暴躁易怒,一点就炸。
痴域领主,絮晚夫人,一袭月白纱裙,周身萦绕着淡淡缱绻执念雾气,看似温柔柔弱,眼底却藏着万年通透与凉薄。
旁人全力镇压冥河暴动。
她却一边慢悠悠输出力量,一边垂眸轻叹,“岁岁封河,年年守域,无人相伴,无人相知......真是孤寂难熬啊。”
执掌世间痴情执念,见惯爱恨痴缠,悲欢离合,心性早已淡漠通透。
惧域领主,怯骨,身形枯瘦单薄,一袭灰袍裹得严严实实,连头颅都深深埋在衣领里,不敢抬头视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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