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缚缕阴鬼不恼不怒,阴恻恻的笑意藏在雾里。
“急也封,缓也封,冥河万古如此,急,又能急出什么结果?”
一旁的吞财老鬼可没心思管他们吵架,矮胖的身子晃了晃,满身幽冥古玉哗哗乱响,小眼睛死死盯着裂隙外泄的精纯浊气。
一边咬牙输送鬼力补阵,一边心疼得直抽气。
“别吵别吵,都别吵,再吵我鬼力耗得更快!这一缕浊气拿去炼冥玉,够我囤三百年家底,你们这群败家玩意儿,一点都不懂持家!”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真心因为损耗资源肉疼的。
别人守域是尽职,他守域是纯纯亏本做生意,每加固一层封印,脸上肉就疼得抖一下。
絮晚夫人立于阵侧,月白纱裙被河畔阴风轻轻拂动,缱绻执念雾气绕着她袖角流转。
她望着翻涌不息的冥河黑水,“吵也好,闹也罢,终究是孤身守域,万古长夜,无人相伴,诸位性子再烈,再贪财,再怯懦,到头来也只剩与亡魂为伴,可怜可叹。”
这话说的针对性十足。
全场安静半瞬。
唯独恋鬼衾轻叹一声。
“絮晚夫人说得是,世间万般牵绊,皆为虚妄,业障滔天,不过是执念困己,何苦岁岁年年,自我煎熬。”
那三人皆是无语。
你们两个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惧域领主怯骨整个人缩在灰袍里,脑袋埋得更深。
冥河黑水一次猛烈翻涌,吓得他鬼力瞬间紊乱,阵角灵光微微晃动。
“别过来......别冲我这边......”
原本趋于稳定的封印阵脚,被他这一慌,当即微微松动,几道漆黑业障趁机窜出裂隙,呼啸着扑向阵外。
“啧!”赤魇见状火气再度冲天,抬手一拳轰碎业障,火光炸裂河畔。、
“怯骨你能不能别怕!你是惧域领主!执掌众生恐惧心魔!结果你自己最怕?传出去七域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怯骨被他一吼,抖得更厉害了,鬼力险些溃散。
吞财老鬼连忙抬手补稳阵脚,看着溃散的灵光又是一阵心如刀割。
“完了完了,又耗力,今日封完这波,老夫起码亏千年积蓄!血亏!巨亏!”
絮晚夫人温声安抚,“赤魇莫凶他,怯骨本心如此。”
恋鬼衾亦顺势稳稳垫住怯骨松动的阵位,轻声惋惜,“心魔自缚,最是难破,他困己一生,亦是可怜。”
众人吵吵嚷嚷,互相补位,乱糟糟的场面诡异和谐。
唯独最前方的风无羲,自始至终沉默冷肃。
他一身玄衣独立浊浪之巅,单手覆压整片冥河裂隙,强行镇压地底翻涌的滔天邪气,周身气场冷得不近人情。
身后众人的吵闹,尽数入他耳中,却半点扰不了他心神。
就在这时,风无羲察觉到,食尸鬼的气息竟出现在妄域方向。
他心头一颤。
他把食尸鬼留在那里,怎会出现在妄域方向。
忽而,风无羲顿住。
难道祝余被鬼差带走了。
判了域?
他眸底微沉,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
“缚缕。”
风无羲第一次开口,声线冷得碾碎风声浊浪,穿透层层黑雾,直直砸向交界雾隙。
躲在暗处看戏的缚缕阴鬼身形微僵。
“你妄域,何事异动?”
所有领主瞬间察觉不对劲。
妄域......出事了?
他们怎么没察觉到。
雾隙之中,缚缕阴鬼沉默片刻,随即再度溢出那股阴恻恻的笑意,慢悠悠道。
“能有何事?不过是......今日妄域,来了一位,最合我心意的魂而已。”
河畔风啸骤停,滚滚黑水僵滞一瞬,整座封阵的躁动气息硬生生凝固。
风无羲立在大阵最前端,周身气息在这一刻骤然彻骨下沉。
风无羲心底已然明了。
祝余只怕是入了妄域。
一瞬之间,风无羲眉峰狠狠蹙紧,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棘手。
别人不知其中凶险,他再清楚不过。
寻常亡魂入妄域,是因果轮回,执念归笼,安分沉沦便可。
可祝余不同。
她是活人。
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冥河封印未稳,地脉邪气暴走,大阵牵制他周身所有力量。
他被死死困在此地,半步不得脱身。
这一幕细微却明显的失态,尽数落在其余几位领主眼中。
众人共事多年,何时见过他这般沉脸。
素来火爆的赤魇最先按捺不住,满脸玩味打趣。
“哟?咱们素来天塌不惊的风领主,今儿个脸色这么难看?”
“妄域来个合心意的魂而已,又不是冥河崩天,至于沉这么大一张脸?”
矮胖圆润的吞财老鬼立马附和,小眼睛锃亮,透着精明的看热闹神色,一边偷偷摸摸吸纳外泄浊气,一边碎碎调侃。
“是啊是啊,老夫耗家底都没你这么沉脸,看来这新入妄域的魂,不是普通亡魂啊?”
“能让风领主失态,怕是来头不小,还是......你格外上心的人?”
这话一针见血,瞬间戳中关键。
一旁的絮晚夫人温柔眉眼含着浅浅笑意,慢悠悠开口,语气温婉却字字戏谑。
“风领主冷眼观七域浮沉,从未对任何亡魂,任何域事格外挂怀,如今为妄域一亡魂动气,倒是新鲜得很。”
恋鬼衾眸含浅淡笑意,温润出声,顺势补了一句:
“缚缕性情偏执古怪,千年独居妄域,极少主动上心谁,如今直言合心意,怕是真的盯上了。”
唯独胆小怯懦的怯骨,还缩在灰袍里瑟瑟发抖,只小声附和。
“妄域......好可怕的......进去了......出不来的吧......”
一众领主各怀玩味。
你一言我一语,围着风无羲难得的失态悄悄吃瓜。
七域同级,无君臣尊卑,素来随意惯了,难得见风无羲破功,自然不肯放过打趣的机会。
风无羲全然无心理会众人调侃,眸底阴翳愈发深重。
他太清楚缚缕的性子。
雾隙之中,缚缕阴鬼似是感受到风无羲的怒意。
那阴恻恻的笑声愈发浓烈,带着几分挑衅,几分疯癫的自得。
“无羲不必动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