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们分不清我是什么魂?”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周身流转的漆黑鬼力,骤然猛地暴涨。
滋啦——
第一缕贴着她腕骨的鬼手,率先被漆黑鬼力缠上。
原本冰冷坚硬的鬼躯,瞬间飞快虚化,崩碎。
连半点哀嚎都来不及溢出,便彻底湮灭在浓雾之中。
残魂们彻底慌了,扭曲的躯体疯狂后撤,空洞的咽喉溢出细碎凄厉的鬼啸。
“退!快退!”
可已经晚了。
祝余逆转而出的鬼力,早已化作无形的禁锢气场,牢牢锁死这片雾域,笼罩所有围上来的残魂。
但凡沾染半分的残魂,周身浑浊的执念鬼气尽数被强行吞噬。
短短数息之间。
原本拥挤躁动的浓雾,瞬间空旷寂寥。
那些亡魂,勉强保住形体,却被漆黑鬼力死死钉在半空,动弹不得。
它们躯体剧烈颤抖,肉泥般的面孔写满极致的恐惧,连声音都破碎嘶哑,再也不敢有半分挑衅。
“大人!我等知错!知错了!”
前倨后恭,卑微求饶。
“不是要分食我吗?”
话音落,她指尖轻轻一握。
禁锢在残魂周身的漆黑鬼力骤然收紧。
几声细微的破碎轻响响起,那几缕强横残魂连求饶的机会都彻底失去,瞬间崩碎成漫天魂雾,彻底消融在妄域浓雾之中。
浓雾翻涌,重归死寂。
祝余静立雾中,周身流转的漆黑鬼力缓缓敛入经脉,逆转符的气息藏得极深,半点不露活人灵力破绽。
她垂眸扫过空空荡荡的周遭,眼底寒意未散。
也就在这时,镜灵煜的声音在灵镜空间里响起。
“主人,不必诧异,这些不过是妄域最底层的囚魂罢了。”
“困于万年虚妄,执念腐心,神魂残缺,只剩噬人本能,是整座妄域最弱小,最底层的渣滓。”
祝余心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她说怎么一下子就打没了。
怎么这么弱。
“主人你如今身在妄域,妄域领主手握此地生杀规则,只要他不放人,无人能救。”
闻言,祝余嘴巴不自觉张大。
不是。
她要一直困在这鬼地方?
那她轮回怎么办。
不对。
她不是鬼。
那也不对啊,一般来说通过七域的审判不是就能去投胎去了吗。
开玩笑呢。
镜灵煜语气稍正,话锋一转,“但也有别的法子,入域者,唯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生前执念极重,深陷执念,彻底同化为本域亡魂,永世困死此地,沦为万千妄魂之一,再无轮回可能。”
“其二,勘破万般虚妄,破尽全域执念,镇服妄域三重幻境,击碎自身宿命判决。”
祝余眸色微凝。
困在此地,是死局。
勘破虚妄,是唯一生路。
镜灵煜继续细致解释,帮她理清局势,“妄域分三重幻境,一重凡人虚妄,二重执念虚妄,三重本心虚妄,方才你斩杀的底层残魂,只徘徊在第一重外围幻境。”
“越往深处,幻境越真,执念越重,哪怕是七域领主级别的存在,也常年困在本心虚妄之中,难以自渡。”
话音落下,周遭原本沉寂安稳的灰白浓雾,骤然轻轻起伏摇曳。
细碎的执念丝线从雾底悄然滋生,密密麻麻,无声蔓延,隐隐将她周身空域再度缓缓围拢。
镜灵煜的提醒还残留在识海。
话音未落,整片天地骤然一晃。
嗡——
轻微的神魂震颤响彻心神。
没有撕裂般的剧痛,只有一种缓慢,润物无声的置换。
这便是妄域第一重幻境——凡人虚妄。
眼前灰白雾域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老旧斑驳的居民巷,潮湿的青石板路,两旁爬满青苔的旧墙,晚风卷着细碎的蝉鸣,燥热又安稳。
天光柔和,夕阳铺落满地碎金。
空气里是香烛,艾草与老旧木符混合的淡淡气息,熟悉得让人心神松弛。
不远处,一道身影负手而立,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布道袍,眉眼温润沉稳。
年幼的小祝余扎着简单马尾,穿着宽松的布衣,乖乖跟在玄之身后,仰着小脸,眼神干净又懵懂。
一切画面,尽数复刻她五岁之前,无忧无虑的童年。
“小余,站稳。”
玄之的声音温和厚重,熟悉得直击心底。
他抬手捏诀,指尖凝出一缕正阳符箓金光,指尖轻点巷尾漆黑的老宅门洞。
那栋老宅常年阴煞盘踞,邻里夜夜听闻哭嚎。
是这片老巷有名的凶宅。
门洞漆黑如墨,阴风阵阵往外灌,隐约有模糊鬼影贴在墙面蠕动,窥探,阴气刺骨,却丝毫不敢近身。
年幼的祝余乖乖站在后方,看着玄之抬手画符,踏罡步斗,符箓飞出,金光炸裂,瞬间镇住满宅阴邪。
彼时的画面,安稳,踏实,圆满。
只有寻常人间,岁岁安然,师父尚在,前路明朗。
幻境最歹毒的陷阱,在此刻悄然浮现。
它不制造恐怖,它制造眷恋。
凡人虚妄,困的从来不是恐惧,是安稳。
只要人心贪恋片刻安稳,愿意沉溺这场旧梦,便会瞬间被幻境同化,永世困死在第一重虚妄之中,沦为往复轮回的妄魂。
祝余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熟悉的故人旧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太真了。
温度,风声,气息,声音,无一不真。
就在这时,幻境开始悄然扭曲、施压。
原本温和的晚风骤然变冷,巷口的蝉鸣戛然而止,天边的夕阳飞速暗沉。
老宅门洞的黑影疯狂翻涌。
原本被镇压的阴邪不再畏惧正阳道韵,开始疯狂冲撞符箓金光。
更诡异的是。
前方玄之的背影,开始变得僵硬,滞涩。
他身上的正阳道韵缓缓消散,衣摆开始泛出灰白雾色,周身真实的人间气息一点点剥离。
幻境见她不肯沉沦安稳,即刻切换陷阱,催生凡人最怕的遗憾与失去。
“小余......留下来陪师父。”
老者的声音不再温润沉稳,变得缥缈空洞,层层叠叠,带着蛊惑人心的缱绻。
“外面皆是凶险,皆是背叛。”
“留在这里,岁岁平安,永不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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