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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旗断戟插遍血色大地,凄厉的残鸣隐隐回荡,往日祥和圣洁的圣地。
如今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灵族世代守泽圣地,庇佑苍生,到头来,落得满门喋血,故土倾覆的下场。
这是她的族人,她的故土。
而祝余,为了护她,护灵族最后的阵眼,陷必死之局。
她这灵族少主,连自己的族人都护不住,何其可悲,何其无用。
灵汐缓缓收回目光,澄澈的眼眸里没有泪水,只剩一片死寂的坚定。
她不再犹豫,眉心微微发热。
一抹淡青色的古老纹路,自她眉心肌肤之下,缓缓浮现。
纹路亮起的刹那,天地间残存的灵泽骤然向她汇聚,又疯狂从她体内剥离燃烧。
她周身温润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黯淡。
原本充盈纯净的灵脉飞速枯竭,一身修为,寿数神魂,尽数被强行引燃。
可她眼底没有半分悔意。
眉心的青色纹路骤然璀璨暴涨。
万丈清辉自她体内轰然炸开,穿透层层黑雾,刺破暗沉苍穹。
无数斑驳古老的灵纹从断裂的祭台地底,从战死族人的残躯之上,从圣地残存的灵脉深处缓缓浮起,那是历代灵族先祖陨落前残留的庇佑之力,今日被她一己性命彻底唤醒。
冥冥之中,仿佛有无数温和悲悯的虚影在虚空伫立。
无声护佑这片残破故土。
困住祝余的幽暗锁空囚笼,在万丈清辉的冲刷下,咔咔碎裂,寸寸崩塌。
囚笼破碎的刹那,祝余重获自由。
她踉跄着站稳身形,来不及舒缓浑身刺痛,猛地抬眼,便看见那抹正在一点点消散的少女身影。
那一刻,祝余整个人彻底怔住。
她素来冷静,见惯生死离别。
可此刻,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席卷全身。
为什么。
老天让她进来,仅仅是为了让她看一眼吗。
什么都改变不了。
还是太弱小了吗。
灵汐周身的光影愈发稀薄,快要彻底融入天地灵泽之中。
她没有看没有看满目残垣的故土,也没有看僵立的青衫子。
她穿透漫天翻飞的青芒与黑雾,目光牢牢锁住祝余。
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眸里,没有不甘,只有浅浅的歉意。
她唇瓣轻动,无声地对祝余说了一句——【谢谢你呀,好好活着。】
下一秒,灵汐周身所有青光骤然炸开。
整片天地的先祖灵辉骤然炽盛到极致,又瞬间猛地收敛。
虚空猛地炸裂,无数细碎的时空碎片纵横切割,纷飞乱舞。
原本稳固的战场画面层层龟裂崩塌。
战火,残尸,祭台,暴怒的幽尘,错愕的青衫子。
所有的画面。
所有的声响,尽数在眼前碎裂湮灭。
最后映入祝余眼底的,是灵汐彻底化作漫天青芒,融入故土的模样。
是满目血色残山,破碎圣地的惨烈景象。
眼前光影骤然一黑。
祝余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一股极强的时空拉扯力瞬间包裹全身。
耳边所有的厮杀,轰鸣,风声尽数褪去,转瞬归于死寂。
死寂。
极致的死寂。
短短一息之间,天翻地覆。
再次睁眼时。
一切仿若大梦一场。
“主人!”
两道焦灼又狂喜的声音骤然贴近,打破了周遭宁静。
灭寂身形一闪,第一时间冲到她身前,上下反复打量着她,还好还好看样子没受什么伤。
灭寂和镜灵煜在第一时间就围了上去。
鬼知道这短短一个时辰它们都快把这个秘地给翻过来了。
镜灵煜更是。
祝余突兀坠入未知时空裂隙,整片空间剧烈动荡,时空壁垒紊乱破碎,任凭他如何推演,都寻不到半分主人的气息。
镜灵煜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若是这最后片刻再无音讯,他便不惜崩碎万年镜体,耗尽本源,强行撕裂跨界时空,也要闯进去将祝余从中抢回来。
万幸,她回来了。
可欣喜过后,两人纷纷住嘴。
不对劲,主人不对劲。
“主人,你受伤了?”灭寂皱眉,指尖灵力探出,小心翼翼探查她的经脉,却发现她肉身无伤,灵根完好,没有半点伤势。
这才放下心。
没事就好。
镜灵煜心头一紧,轻声试探,“主人,方才你去往了何处?是不是遭遇了凶险?”
问话落下,良久无人应答。
晚风轻轻拂过秘地草木,簌簌作响。
仿佛隔了千年。
半晌,祝余才动了动眼眸。
晚风穿过秘地枝叶,簌簌轻响,草木灵气清润平和,周遭安宁得不像话。
镜灵煜心头凝重到极致。
他掌世间镜像,观时空流转,最懂时空穿梭的后遗症。
寻常跨界折返,至多灵力耗损,神魂疲惫,从无人会这般心神凋敝。
他小心翼翼铺开一缕镜面微光,轻柔拂过祝余周身,不敢惊扰,只默默窥探她神魂深处的痕迹。
下一瞬,镜灵煜骤然一颤。
他看见了。
千年前灵族惨烈的那一战。
镜灵煜瞬间了然。
难怪方才时空裂隙紊乱到无法推演。
祝余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整片秘地静得离谱。
清风绕枝,灵草轻晃。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晚风掠过数轮草木,祝余才终于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褪去了往日的利落洒脱,低低的,像从冰封千年的深渊里飘出来。
“我去了灵族圣地。”
祝余依旧没有抬头,视线落在脚下细碎的青石纹路。
眼底翻涌的血色残影,灵汐消散前的那一幕在她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你们说我是灵族血脉,可我今日才算真正见到,我的族人,是什么模样。”
他们毕生以灵泽滋养天地,庇佑万灵,从无争杀。
可偏偏,越是良善,越是天不庇之。
“那里没了。”
祝余喉间微哽,语气却异常平静。
“尸横遍地,无一善终。”
灭寂指尖微攥,幽暗眼眸沉沉垂下,心底一片发凉。
镜灵煜终是忍不住,轻声轻叹,“那是过去的事了,早已尘埃落定,主人不必——”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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