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刚刚还因为苏哲那些皇家丑事暴跳如雷，此刻却一点生气的心思都没了。
相比这些，什么儿子抢女人，什么玄武门对掏，似乎都成了小事。
大唐后世百姓被折腾成那副模样，才是真正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
“所以啊。”
苏哲摊摊手，“我一直主张打压世家大族。”
“在我看来，大唐真正亡，不是亡在某一个昏君，也不是亡在某一次叛乱。”
“是世家豪强越来越贪，中央越来越弱，底层百姓的活路被一点一点堵死。”
“等大家都不想让这个王朝继续存在，它自然就没了。”
李世民闭上眼睛，好半晌才把这些信息消化下去。
再睁开眼时，他突然问了一句。
“你觉得李温然如何？”
苏哲一愣。
话题转这么快？
随即想到那个女人，脸色瞬间黑了。
“狗脑子。”
李世民嘴角一抽。
“还有呢？”
“普通且自信。”
苏哲咬牙切齿，“最离谱的是，梦游千年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她张嘴就敢往外说，我是真的服了。”
“这种人放在我们那个时代，属于恨不得把家里银行卡密码都发网上，然后再问别人为什么骗她钱。”
李世民若有所思。
苏哲看了他一眼，突然也懒得装了。
“行了，都这样了，我再跟你说个实话吧。”
李世民眉头一挑。
“你们并非梦游千年？”
“不是。”
苏哲很干脆地摇头。
“准确来说，我们两个的灵魂，都是从一千多年以后穿越过来的。”
李世民瞳孔微缩。
虽然早就觉得所谓的梦游千年漏洞百出，可亲耳听到苏哲承认，冲击力还是完全不同。
“我他么本来活得好好的。”
提起这事，苏哲又有点来气，“就是李温然那个死女人，开车把我撞死了。”
“她自己也没活下来。”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她的灵魂都来到了大唐。”
苏哲指了指自己。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其实已经饿死了。”
“我过来之后，占据了人家的身体，所以你查我的过去，很多东西当然解释不通。”
李世民恍然。
难怪。
苏哲刚开始展现出来的能力就根本不像一个乡野少年，很多东西更是凭空出现。
原来真正的苏哲早就死了。
眼前这个，是来自千年之后的灵魂。
“我们生活的时代，叫现代。”
苏哲继续道：“那个时候已经没有皇帝了，讲究人人平等，人民万岁。”
李世民眉头微皱。
“没有皇帝？”
“对。”
“当然，真正绝对的人人平等不可能存在，哪里都会有有钱人和穷人，有权的人和没权的人。”
苏哲耸耸肩，“但最起码，百姓的地位比大唐高太多了。”
李世民没有反驳。
结合苏哲一直以来对皇权、士族、阶级的态度，一切突然都解释通了。
难怪这混账第一次见他时，哪怕误以为他只是五品官，也敢指着鼻子骂。
在人家的时代，根本就没有皇帝这一套。
“还有你一直不理解，我为什么重商，为什么那么重视工业和火器。”
苏哲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因为历史已经证明，重商和工业才是正确的路。”
“火器这东西，我们华夏后来发展慢了，人家西方却一直革新。”
“他们完成工业化，枪炮越来越强，最后开着军舰打进华夏。”
苏哲扯了扯嘴角。
“你想想，人家拿着轻机枪，我们拿着刀枪棍棒跟人家打。”
“打得过吗？”
李世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不用想。
根本打不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百年屈辱史。”
苏哲声音低了下来。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地主老爷，绝大部分转头就给西方人当了走狗，帮着人家欺负华夏百姓。”
“华夏人的命在人家眼里，根本不值钱，想杀便杀。”
“几千年积累下来的财富，被人家一次次洗劫，朝廷打输了，就被逼着签各种不平等条约。”
“割地，赔钱，开放口岸。”
“那种绝望，你自己想象。”
李世民脸上已经没了半点表情。
身为一个亲手打下江山、把异族打得低头的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无法接受这种未来。
“后来呢？”
李世民声音低沉。
“后来无数革命先烈拿命去填。”
苏哲深吸一口气。
“死了一批又一批，才让民众逐渐觉醒，打倒那些封建地主，再打响驱赶外敌的战争。”
“单单抗战，华夏就牺牲了三千五百万人。”
李世民身体猛地一震。
三千五百万。
他甚至无法想象，那到底是多少人命。
“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倭奴了吧？”
苏哲冷笑一声。
“当年入侵华夏最狠的，就是那帮倭奴。”
“我为什么一直主张对外扩张？”
“发财只是顺带的。”
“我真正想做的，就是报仇。”
“他们后来怎么对华夏，我就想让华夏现在怎么对他们。”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世民看着苏哲，久久没说话。
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苏哲总是对倭国充满恶意，为什么提到海外扩张时，表现得比赚钱还积极。
原来那些仇，苏哲是真正经历过那个时代的历史教育后背在身上的。
“还有。”
苏哲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也彻底放松下来。
“我从小习惯了现代的平等和自由，突然跑到大唐，看到这么严格的阶级分层，又是皇权至上，又是世家贵族，我当然抗拒。”
“所以我一直纠结。”
“想做点什么，又不想彻底融进这个时代，想跑远点躺平，又看不得百姓受苦。”
苏哲自嘲地笑了笑。
“以前总担心自己改变太多，担心跟你们这些皇权贵族走太近，最后把自己也变成最讨厌的那种人。”
“现在好了。”
“话都说开了，我也不内耗了。”
李世民眼皮一跳。
苏哲咧嘴看向他。
“以后我折磨你。”
“……”
李世民脸瞬间黑了。
苏哲却乐得直抖腿。
“你唐太宗李世民，在后面的朝代可是帝王标杆，后世皇帝但凡想证明自己牛，都喜欢拿自己跟你比。”
“所以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华夏那些仇，你要是不想办法报，我看不起你。”
李世民额头青筋又冒了出来，这混账刚刚还把他说得心里挺感动，转眼又开始道德绑架他。
苏哲端起茶杯，美滋滋喝了一口，“别瞪，以后我不道德绑架死你，我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