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那就勉强捧个场(1 / 1)

清晨。

昨夜落了一地的银线裙摆,此刻已经重新穿回顾知微身上。

她坐在镜子前,自己拿起眉笔,把原本温婉的眉尾,一点点拉长,挑起。

最后一笔落下。

镜子里那个任人摆布的新娘,消失了。

剩下的,是一个眼神乾净,又锋利的女人。

陆辞单手撑着下巴,安静看着她。

他在等。

等这只被逼到墙角的猎物,自己把牙齿磨利。

顾知微站起身,低头看向身前那一排暗扣。

这一次,没有母亲在耳边念叨。

也没有外人伸手替她安排。

她抬起手。

「啪嗒。」

第一颗暗扣,被她自己扣上。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每一个动作都很稳。

稳得不像是去参加婚礼,更像是临上战场前,亲手扣紧铠甲。

直到最后一颗暗扣扣好,《荆棘之后》彻底贴合她的身体。

没有沉重的拖尾。

没有让人喘不过气的束腰。

银线勾出的荆棘纹路贴着她的腰线和肩背,把她衬得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冷刃。

陆辞看着她,声音在安静室内响起。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顾知微转过身,对上他那双眼睛。

「我已经选过了。」

她摇摇头,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今天,我只是去让他们知道。」

陆辞眼底浮出一点很淡的笑。

他从不吝啬给主动走向自己的猎物一点认可。

尤其是这种,亲手敲碎外壳,自己走出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置物架旁,拿起那层薄如蝉翼的白纱。

然后朝顾知微走去。

距离拉近。

那股冷香压了过来。

顾知微呼吸一顿。

哪怕她刚刚才在心里筑好了防线,可陆辞靠近的一瞬间,身体还是比理智更快反应。

膝盖有些发软。

心脏一下下撞着胸口。

陆辞停在她面前,双手捏着头纱两端,微微俯身。

阴影落下来,将她整个人罩住。

头纱从半空落下,轻轻覆住她的脸。

陆辞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又从侧颈边掠过。

只是一个简单动作。

却比任何强势宣告都更有侵略感。

像是在给即将出征的骑士授勋。

也像是在给已经打上标签的猎物,戴上最后的项圈。

「那就去吧。」

陆辞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

顾知微隔着薄纱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但她忍住了。

「砰砰砰!」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正门,被人用力拍响。

紧接着,顾母透着狂喜的声音传了进来。

「知微!快点出来,婚车到了!」

「别磨蹭误了吉时!」

顾知微没有慌。

她站在衣帽间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除了顾母尖锐的嗓门,还有一道刻意压低丶显得很有涵养的男声。

「妈,让知微慢慢来,不急。」

是段子孙。

她隔着一扇门,听着外面的催促。

而陆辞,就站在她身后不到半步的地方。

只要外面的人推开这扇门,就能看到这个男人。

这种偷天换日的隐秘刺激,让顾知微浑身血液都快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回过头,最后一次仰脸看向陆辞。

「我现在这样出去,可以吗?」

她声音很低。

像是在索取最后一点力量。

陆辞看着她,神色没有波动,只是纠正了她的话。

「你问错了。」

「不是可不可以。」

「是你想不想。」

魅魔的引导,总是直接戳进人心里。

他从不替女人做决定。

他只会把她们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和不甘挖出来。

然后让她们自己去抢。

顾知微深吸一口气。

隔着头纱,她的眼神彻底沉下来,冷硬如铁。

「我想出去。」

「不是去嫁给他。」

「是去结束这一切。」

陆辞微微颔首,让出通往门口的路。

「如你所愿。」

……

「咔哒。」

工作室内部隔间的门被拉开。

顾知微走了出来,顺手将门带上。

陆辞的气息和身影,被彻底隔在阴影里。

顾母一见她出来,眼睛立刻亮了。

没有挣扎。

没有眼泪。

头纱戴得端端正正。

婚纱虽然不是传统蓬蓬裙,可银线刺绣极其精致,一看就精心设计。

顾母越看越满意,差点把高兴写在脸上。

「这才像个新娘子嘛!」

她觉得自己这两天的软硬兼施,总算见了效果。

甚至早上姑娘都不需要人帮忙补妆,自己就画了……

段子孙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束昂贵的手捧花。

他看着走出来的顾知微,嘴角那抹温和笑意,却意外的僵了一瞬间。

太平静了……

以前的顾知微,要么低着头唯唯诺诺,要么被逼急了眼眶通红。

可现在,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物件?

没有认命的死气。

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清醒。

段子孙直觉不对。

但今天是他收网的日子。

只要顾知微走完了流程,让他获取到自愿献上的处子之血……

到时候,她再清醒又能怎么样?

「知微,我来接你。」

段子孙压下眼底的阴沉,温声开口。

同时,他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扶她的胳膊。

顾知微脚步没停。

却面对着他伸出的手,忽然侧身,用一个很小的幅度,避开了他的手。

「我自己走。」

语气平静,没有起伏。

甚至连那束手捧花都没看一眼。

她径直朝大门走去。

段子孙的手落了空。

空气像被抽了一下。

就在顾知微从他身边擦过的瞬间,段子孙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任何常规香水。

更像是某种天然气息?

什么味道?

他好像……闻到过。

在哪?

段子孙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但看着顾知微决绝走向婚车的背影,他又不得不压下思绪。

「知微就是害羞。」

顾母的声音随之而来,赶紧在旁边赔笑打圆场。

「女孩子出嫁前都这样!」

段子孙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很快又恢复那副虚伪的温和。

「没事,我理解。」

……

陆辞回到傅家,刚推开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节奏极快的「哒哒」声。

沈幼薇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

一只脚无意识地飞快抖着。

整张脸都写着——

老娘现在很不爽。

苏柚乖巧地坐在茶几旁,正在剥橘子。

听到开门声,沈幼薇抖腿的动作瞬间停住。

她猛地转过头,打量着陆辞。

「哟,还知道回来啊?」

沈幼薇从沙发上弹起来,踩着拖鞋走过去。

语气酸得能拧出柠檬汁。

「今天可是人家那个设计师结婚的正日子!」

「你不会忘了吧?!」

陆辞走到岛台前,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解释没用。

顺着她的话逗,才有意思。

「你很关心她?」

陆辞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幼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谁关心她了?!」

她音量拔高,理直气壮地狡辩。

「我……我是怕你找的那个御用设计师就这样没了!」

「我的衣服还没做完呢,白耽误我量了半天尺寸!」

苏柚把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码进小盘子里。

然后仰起脸,用最软糯的语气,插了最准的一刀。

「可是薇薇姐,你从早上起来,已经给酒店打了好几次电话,确定婚礼时间了呀。」

苏柚眨了眨无辜的眼睛。

「你明明一直在问婚礼什么时候开始。」

「苏……柚!」

沈幼薇脸颊瞬间涨红,恼羞成怒地瞪她。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苏柚低头,乖乖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但那双眼睛弯弯的。

明显一点都不怕。

沈幼薇确实在关注。

她嘴上刻薄,心里也有点酸酸的。

可实际上,她比谁都见不得有人被别人欺负。

更何况顾知微,并没有犯什么错。

做事认真,有自己的理念和风格……

现在也可以算作是自己人了。

那这就更不行了。

这应该算是护短。

不是关心!

对,就是这样。

陆辞看着沈幼薇那副嘴硬到快把自己说服的样子,随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沈幼薇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气焰,像被按了暂停键。

直接哑火。

只剩下一声很轻的哼。

她嘴上不服,身体却老实得不行,任由陆辞把她头发揉乱。

「既然你这么关心。」

「那我,就作为老板。」

「勉强去捧个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