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我不愿意(1 / 1)

酒店礼堂。

六万朵空运白玫瑰,将现场堆成一片奢华到刺眼的白。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穹顶下回荡。

台下,顾家那些沾亲带故丶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全都坐得端端正正。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红毯尽头的男人身上。

段子孙。

他穿着一身纯白西装,身姿笔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只看这副皮囊,谁能想到,几天前他还是顾家店里那个任由顾母呼来喝去的窝囊赘婿?

「顾家这回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这男的是海外某个大财团的合伙人,只是低调得很。」

「一套别墅,几千万彩礼,说给就给……」

那些压低的议论声,一句不落地飘进顾母卜耀莲耳朵里。

她坐在主桌最显眼的位置,满面红光,腰板挺得笔直。

这辈子,她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爽。

太爽了。

她现在恨不得把「我女婿有钱」这五个字贴在脑门上。

段子孙站在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听得见那些议论。

但他不在乎。

对这些人来说,这只是一场炫耀财力的婚礼。

可对他来说,这是他等了三年的仪式……

只要顾知微走过那条红毯,在这座礼堂里完成流程。

那具极品炉鼎的元阴之血,再自愿献上……

「吱呀——」

雕花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追光灯瞬间打向门口。

顾知微站在光里。

头纱垂落,遮住大半张脸。

她身上穿着那件银线勾勒的《荆棘之后》。

没有传统婚纱的繁琐厚重。

裙摆前短后长,露出笔直修长的双腿。

胸前那一排精致暗扣,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漂亮。

却不是温顺的漂亮。

更像一把藏在花束里的刀。

段子孙看着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

他甚至笑得真切了几分。

虽然这件婚纱看起来满是抗拒。

虽然她今天早上甚至不让他碰……

但那又如何?

只要她还站在这里。

只要她肯走过来。

她就依然是那个任由他摆布的祭品。

只要得到……

顾知微踩着高跟鞋,踏上红毯。

一步。

两步。

她走得很稳。

没有像其他新娘那样挽着父亲的手。

她就那么一个人,脊背挺直,独自走进所有人的视线里。

当她走到红毯正中央时。

礼堂外,却悄然走入了一道身影。

顾知微忽然停下了。

而随着她的目光。

不少人,也都下意识看向门口。

陆辞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礼服。

这套衣服的剪裁,每一寸都贴合着他宽肩窄腰的线条。

正是顾知微亲手量出来的尺寸。

他来了。

顾知微隔着头纱看着那个男人。

原本因为独自站在这片虚伪名利场里而微微发紧的心脏,落回实处。

陆辞的视线越过人群,与她对上了一秒。

看见了她眼里压着的锋芒。

而台上的段子孙,脸上的笑容却一下僵住。

陆辞?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血咒呢?!

没作用?

这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富二代能做到的事……

段子孙还没来得及细想,顾母已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哟,陆先生!您也来了!」

她声音拔得老高,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认识这位权贵。

「您放心,工作是工作,家庭是家庭。」

「知微肯定不会耽误了您的工作安排。」

「以后知微的工作室,还得多仰仗陆先生照顾呢。」

「她肯定两头都顾得好好的。」

这番话,明里暗里都透着一股明码标价的味道。

难闻。

也下作。

陆辞径直从顾母身边走过。

顾母的笑容僵在脸上。

可她很快又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乾笑两声,赶紧回了座位。

陆辞随意找了个空位,姿态闲适得像是来剧院看戏。

这场插曲,转瞬结束。

司仪清了清嗓子,看向红毯中央的顾知微,继续着仪式。

「顾知微小姐。」

「你是否愿意嫁给段子孙先生?」

「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与他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礼堂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顾知微。

顾母甚至已经抬起手,准备带头鼓掌。

段子孙也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温和面具。

他朝顾知微伸出一只手。

等着她把自己彻底交出来,只有这样,那元阴的力量,才能达到巅峰。

下一秒。

清冷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每个角落。

没有一丝颤抖。

「我不愿意。」

四个字。

字字清楚。

礼堂里的空气,像被人一把抽空。

死寂。

真正的死寂。

司仪举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半张,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宾客们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你说什么?!」

 顾母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惨白,尖锐的嗓音划破全场。

「知微!你疯了吗?!」

她几步冲到红毯边缘,指着顾知微破口大骂。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别犯浑!」

面对母亲的暴怒,顾知微连半步都没退。

「我很清醒。」

她看着顾母,声音依旧平静。

「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因为你收了他彩礼?」

「还是因为你拿了他一套别墅?」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

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狠狠抽在顾家脸上。

顾母脸色更白了。

顾知微却没有停。

「你觉得我听话。」

「觉得只要我不吭声,就可以把我当成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

「今天卖给这个人。」

「明天再拿去讨好另一个人。」

她的声音不高。

可每一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顾知微!」

顾母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想去拽她。

「你给我闭嘴!」

顾知微抬手,直接挡开她。

「该闭嘴的是你们。」

她抬起手,捏住头纱边缘。

用力一扯。

「嘶啦——」

名贵薄纱被她当场扯落,丢在红毯上。

头纱落下。

顾知微那张脸彻底露了出来。

没有半分温顺。

眼尾微挑,清冷又锋利。

她盯着顾母,一字一句。

「从今天起,我不卖了。」

「谁收的钱,谁自己去嫁。」

全场炸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

顾家那块遮羞布,被她当众撕得粉碎。

宾客席上,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顾母站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想骂。

想冲上去捂住顾知微的嘴。

可这么多人看着,她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圆。

台上的段子孙,脸色已经阴沉到极点。

他没想到。

一只原本被拔了爪牙的金丝雀,今天不仅长出了骨头,还敢当众反咬他一口。

「知微。」

段子孙强压怒火,迈步走下台阶。

他仍试图用那副温和掌控的姿态压住她。

「别闹了。」

「阿姨也是为你好。」

「有什么误会,我们等仪式结束,回家慢慢说。」

他说着,伸出手,想去抓顾知微的胳膊。

就在他靠近顾知微不到半米时。

段子孙的动作,突然停住。

太近了。

近到他可以清楚捕捉到顾知微身上的每一丝气息。

他对这具炉鼎的气息,还是很熟悉的。

以前的顾知微,身上是纯粹的丶未被采撷的幽香。

可现在。

那股纯粹的气息,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眉眼间那股只有被彻底浇灌过后,才会透出来的媚态与破缺。

元阴已失!

段子孙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装了那么久孙子。

像条狗一样被顾母呼来喝去。

先利用同情和契约留在顾家,日久生情,最后再展露实力,利用父母压力,一举拿下。

为的就是一步步的降低她的反抗。

等这颗果实成熟,才在最完美的仪式上,让她自愿的送上……

现在,没了?

就这么没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而就在这时。

早上那股气息又飘了过来。

钻进他的鼻腔。

这……

段子孙忽然转头。

死死盯住第一排的陆辞。

昨天早上擦肩而过时,他就在顾知微身上闻到过。

可那时候,他以为只是哪里沾上的香氛。

现在,他全明白了。

是陆辞。

不仅是他的血咒没用!

陆辞还把他的祭品,截走了?

还要到场亲眼看着!

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来回碾。

「原来如此……」

段子孙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温和。

而是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阴冷嘶哑。

他身上的骨骼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那层温文尔雅的皮,终于撑不住了。

礼堂顶部的巨大水晶吊灯,忽然闪了一下。

大厅里的温度,像是被人硬生生压低。

不少宾客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怎么突然这么冷?」

「空调开太低了吧?」

「这新郎脸色不太对啊……」

段子孙已经听不见那些声音。

他不再看顾知微。

那双眼睛里,猩红的暗芒一点点浮出来。

他死死盯着陆辞,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是你……」

段子孙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杀意。

「坏了我的好事?!」

面对他的逼近。

面对那股普通人察觉不到的阴冷压迫。

陆辞连坐姿都没有变。

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彻底破防的男人。

他的声音很轻,不急不躁。

「你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