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石破天惊变(1 / 1)

太初既判日悬空,万载灵石纳鸿蒙。

一朝石破惊山岳,蹦出顽猿啸古峰。

太初历,未知几何,东泽,伏日山。

此处山势奇险,古木参天,常年笼罩在氤氲的灵雾之中。

悬崖绝壁之上,突兀地立着一块浑圆的九窍灵石。

这石头不知在此受了多少个日夜的太初日辉,表面早已布满了古老的纹路。

「咔嚓。」

一声裂响打破了深山的静谧。

灵石崩开一道裂缝,紧接着,金光自石缝中迸射而出,耀得周围的林鸟惊慌振翅。

「砰!」

乱石穿空,碎屑纷飞。

一只浑身生着灿金短毛的石猴,从崩碎的石皮中一跃而出,落在悬崖边的一株古松上。

沈黎抖了抖身上残留的石粉,茫然地打量着这个苍茫的世界。

「吱吱——吼!」

还没等他站稳,头顶那遮天蔽日的古树藤蔓间,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猿。

这些灵猿体格健硕,毛发油亮。

它们并没有展现出多少善意,反而警惕地龇着獠牙,用充满排斥的目光盯着他。

太初的荒野,血脉与气味便是同族的铁证。

而沈黎的身上,没有温热的血肉气味,只有一股土腥味。

「嗖啪!」

一颗坚硬的果实从树冠里狠狠砸了下来,正中沈黎的脑门。

紧接着,更多的枯枝丶烂果如雨点般砸下,伴随着灵猿们驱赶异类的刺耳尖啸。

沈黎龇了龇牙,闪身钻进了石缝的阴影里,冷冷地注视着这群排外的同类。

在这伏日山中,沈黎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边缘者。

直到次日清晨,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

沈黎蹲在崖壁的最高处,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群灵猿的异样。

当第一缕太初之日的晨辉洒落伏日山时,漫山遍野的猿猴竟齐刷刷地停止了喧闹。

它们各自寻了一处向阳的绝壁,盘膝而坐,面朝东方。

随着群猿的呼吸吐纳,伏日山底那股沉郁的地气,被它们大口大口地吸入腹中。

地气顺着经络流转,最终化作一股暴烈的气,从它们的头上喷薄而出。

沈黎看着这一幕,本能地学着猿猴们的模样,盘膝坐下,尝试吞吐那一缕浊地之气。

气机入体的瞬间,沈黎猛地闷哼一声,五官痛苦地皱在了一起。

那股气在身体中横冲直撞,犹如吞下了一把带着倒刺的荆棘。

「这样喘气,太疼了。」

出于生灵趋利避害的最基本本能,沈黎立刻停下了那种粗暴的吐纳。

他试着放缓呼吸,任由它在体内寻找一条不那么刺痛的缝隙。

「吱吱!吼!」

头顶的藤蔓猛地一荡,一只双耳生着一撮如烈火般赤红绒毛的年轻灵猿,重重地砸在沈黎面前的岩石上,将岩石踩出两道深深的裂纹。

赤耳盯着沈黎,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没爹没娘的石头怪胎!身上连个血味儿都没有,敢偷学我族的法?」

赤耳发出一阵急促的嘶鸣。

沈黎睁开眼,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它。

他露出尖锐的獠牙,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口,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喘个气而已,你们这法子,憋得难受。」

赤耳一听,浑身的赤毛瞬间炸立。

在伏日山,这套法是它们在这大荒中搏杀立足的底气。

一个没气味的怪胎,偷学就罢了,还敢嫌弃?

「你找死!」

赤耳咆哮一声,后腿在岩石上猛地一蹬。

沈黎没有半点退让。

他不懂招式,但他这具身躯乃是太初灵石孕育,是真正的铜皮铁骨。

「砰!」

两只猴重重地撞在一起,双双从悬崖上滚落。

在这长满荆棘与苔藓的斜坡上,最原始的肉搏轰然展开。

赤耳一口咬在沈黎的肩膀上,反而它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险些崩断了獠牙。

沈黎借着翻滚的力道,一脚踹在赤耳的肚子上,将它踹飞进一片泥潭里。

两只猴在泥水里疯狂翻滚,互相撕咬丶拉扯。

 从半山腰一路扭打到了山脚下,惊飞了一林子的宿鸟。

半个时辰后。

泥浆四溅的水潭边。

沈黎仰面躺在泥地里,胸膛剧烈起伏,原本灿金的毛发裹满了黑泥,身上也多出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赤耳也没好到哪里去。

它靠在一块青石上,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乌青的眼眶,右爪的一根指甲都崩断了。

它看着沈黎,眼神里的排斥并未减少分毫,只是多了一丝对力量的本能忌惮。

赤耳在泥水里摸索了片刻,找出一颗刚才打斗中滚落的野山桃。

桃子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沾满了泥沙。

它嫌弃地看了一眼,随手将那半个脏兮兮的桃子砸在沈黎身上。

「这烂果子跌得一窝泥,老子嫌脏。」

赤耳站起身,甩了甩毛发上的水珠,冷笑一声。

「你这没娘教的石头,吃泥正合适。」

说罢,它头也不回地蹿上了树冠。

沈黎抓起那半个桃子,在身上随便蹭了两下,连皮带泥,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日落西山,太初的暮色笼罩了伏日山。

群猿纷纷回到山腰那座温暖宽敞的水帘深洞中。

母猿们将幼崽抱在怀里,轻柔地替它们梳理毛发丶挑拣虱子,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同族的温热血肉气味。

沈黎走到洞口。

几只强壮的成年公猿立刻站起身,凶相毕露地冲他龇起獠牙,发出严厉的警告嘶吼。

那冰冷的眼神在告诉他:你不属于这里。

沈黎在洞外站了许久,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暖意,最终默默转过身。

他踩着冰冷的夜露,独自爬回了悬崖绝壁的顶端。

石头里蹦出来的猴,终究是没有家的。

而此时,温暖的猿洞最深处。

白天不可一世的赤耳,正小心翼翼地蹲在一处乾草堆旁。

草堆上,躺着一只毛发斑驳丶瘦骨嶙峋的老母猿。

老母猿闭着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咳……咳咳!」

老母猿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咳出一大口带着黑色血块的黏液。

这是伏日山老猿的通病,那套狂暴的法虽然能让它们年轻时力大无穷,却在日积月累中,生生烧穿了它们的身体。

赤耳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惶恐与悲伤。

它手忙脚乱地用树叶擦去母亲嘴角的血迹,将几颗最鲜嫩的剥皮浆果,轻轻塞进老母猿的嘴里。

「娘,吃果子。吃了明天就不咳了……」

赤耳低声呜咽着,拼命用自己的体温去暖老母猿冰冷的身体。

它知道那套吐纳法在要母亲的命,可如果不练,在这危机四伏的大荒,它们连护住这些浆果的力气都没有。

接下来的日子里,伏日山似乎没有半点改变。

沈黎依旧是那个被排斥在洞外的异类。

赤耳每次见到他,依旧会变着法子挑衅丶扔石头。

两只猴隔三差五便要在泥潭里滚上一遭,每次都打得鼻青脸肿,谁也不服谁。

但在这日复一日的对峙中,有些东西,却在悄然生变。

沈黎依旧每天清晨坐在崖顶吐纳。

他实在受不了那种刀割般的疼痛,于是他顺着身体的本能,一点点去试错。

气走得太急,他就慢下来,觉得刺痛,他就换条路。

渐渐地,他那原本滞涩的呼吸,变得如春江水般连绵悠长。

浊气入体,不再是狂暴的冲刷,而是一种深沉的滋养。

赤耳最初并没有在意,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清晨。

老母猿前一夜咳了小半宿的血,气息已经微弱如游丝。

赤耳红着眼眶冲出山洞,心烦意乱地在树冠上飞纵,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崖顶附近。

它躲在浓密的树叶后,本想找那只石头猴子打一架泄愤。

可当它的目光落在沈黎身上时,却猛地僵住了。

晨辉中,那只金毛石猴盘膝而坐,呼吸绵长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赤耳看着沈黎平稳起伏的胸膛,一双赤红的眼眸剧烈地收缩着。

那天清晨,赤耳没有跳下去打架。

它蹲在树叶的阴影里,贪婪地盯着沈黎呼吸的每一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