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石拱桥的时候,竹安的鞋底沾了层青苔,滑得差点摔倒。守痕人伸手扶了他一把,消防斧往桥面上顿了顿,“这桥年头不短了,栏杆上的螺旋纹都被摸得发亮,看来以前常有人走。”
桥栏杆的螺旋纹里卡着些红色的线,像从“痕钥”上掉下来的红绳。竹安抠出一小截,线的末端缠着块碎玉,玉的颜色和他胸口的玉佩一模一样,上面能看到个模糊的“安”字。
“是从你玉佩上掉下来的。”守痕人凑过来看,“这桥通向安家村,你小时候肯定走过这儿。”
竹安没说话,他盯着桥对面的安家村。村子被圈在群山里,村口的老槐树枝桠歪歪扭扭,像只张开的手。石碑就立在槐树下,碑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安家村”三个字却很清晰,是用红漆写的,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的刻痕,刻痕是螺旋形的,和“痕钥”的纹路严丝合缝。
村口的路是黄土铺的,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沟,沟里积着水,水里映出石碑的影子,影子里站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正是“痕钥”映出的那个图案。
他们踩着黄土往里走,路边的土墙上画着些涂鸦,有小孩的笑脸,有奔跑的小狗,还有个大大的太阳,太阳的中心画着个螺旋形,里面写着“安”。
“是村里人画的。”守痕人指着涂鸦,“这太阳画得跟别处不一样,看着暖和。”
村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房,屋顶盖着茅草,墙根处堆着些柴火,柴火上落着几只麻雀,见了人也不飞,歪着头瞅他们,像在看稀客。
最显眼的是村头的祠堂,祠堂的门是朱红色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头,门上挂着块匾额,写着“安氏宗祠”,匾额下面的门槛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安”姓,最后一个名字被人用刀划掉了,只留下个浅浅的印子,像“安竹”两个字。
“你家以前在这儿。”守痕人蹲下来摸门槛,“这名字肯定是你爸妈刻的。”
竹安的“痕钥”突然发烫,红绳勒得手腕生疼。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缝里飘出股檀香,混着淡淡的奶香味,像婴儿身上的味道。
他们推开门,祠堂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光斑。正中间摆着张供桌,供桌上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是新点燃的,烟圈打着旋往上飘,在屋顶聚成个螺旋形。
供桌后面的墙上挂着块牌匾,写着“世代平安”,牌匾下面是排牌位,牌位上的名字大多模糊了,只有最中间的那块很新,上面写着“安氏之女 安岚”,旁边刻着个日期:1993年7月12日。
“安岚……”竹安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名字在他梦里出现过,女人抱着婴儿时,嘴里哼的歌谣里就有这个名字,“是我妈妈。”
守痕人突然指着供桌底下:“那儿有个篮子!”
供桌底下藏着个竹篮,篮子里铺着块粉色的襁褓,襁褓上绣着小熊图案,和丽丽连衣裙上的一样。襁褓里裹着个银锁,锁上刻着“竹安”两个字,锁链断了一截,断口处缠着红绳,红绳上的螺旋纹和“痕钥”完全吻合。
“是你的银锁。”守痕人拿起银锁,锁的背面刻着个日期:1993年6月1日,“你是儿童节生的?”
竹安摸着银锁,指腹划过“竹安”两个字,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他总爱啃这把银锁,锁链上的红绳被他咬得毛毛糙糙,妈妈见了总笑着拍他的屁股,说“竹安要平安长大”。
祠堂的角落里传来响动,“窸窸窣窣”,像有人在翻东西。竹安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去,照见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正蹲在地上翻木箱,箱子里堆着些婴儿的衣服,粉色的,上面绣着“安”字。
“是村里的老人。”守痕人压低声音,“别吓着她。”
老太太听到动静,慢慢转过身。她的头发全白了,用根红绳挽着,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很亮,盯着竹安胸口的玉佩,突然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你回来了。”
“您认识我?”竹安往前走了一步,老太太身上的味道很熟悉,像祠堂里的檀香,又像小时候闻到的奶奶味。
“怎么不认识?”老太太站起来,颤巍巍地摸他的脸,“你小时候总爱往我怀里钻,抢我的糖吃,嘴里还喊着‘奶奶’。”
竹安的眼眶突然热了。他确实有个奶奶,妈妈说奶奶在他一岁时就没了,可他总记得个模糊的影子,穿着蓝布衫,头发用红绳挽着,身上有甜甜的糖味。
“奶奶……”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用袖子擦了擦,拉着他往木箱走:“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你妈妈临走时说,等你长大了,肯定会来找我们。”
她从箱子里翻出个相册,相册的封面是红色的,上面绣着个螺旋形,里面贴着些老照片。最上面的一张是全家福:年轻的安岚抱着个婴儿,旁边站着个穿军装的男人,眉眼和竹安很像,两人身后站着老太太,正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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