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咬着嘴唇，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程书海搂着她，另一只手一直在拍她的背。他心里在算........从家到医院，骑三轮车的话，最快也要十来分钟。秦淮如三分钟疼一次，路上还得疼两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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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撑到医院就没事了。

他必须撑住。

秦淮如在他怀里又疼了一下。这次她没忍住，叫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听在程书海耳朵里，比刀子还扎心。

「快了。再忍一忍。马上到。」

三轮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秦母坐在旁边，双手紧紧攥着待产包，嘴里不停地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远处，妇产医院的灯光已经隐约可见了。

三轮车停在妇产医院门口的时候，秦淮如的阵痛已经变成了两分钟一次。

程书海抱着她冲进去........跟三天前抱陈雪茹进来一模一样的架势。值班护士一看这阵仗，立刻推来了轮椅。

「多久疼一次？」

「两分钟！」程书海嗓子都哑了。

护士脸色一变：「这么密了？第几胎？」

秦母跟上来：「第一胎！」

「第一胎两分钟一次，快进去！」护士推着轮椅就往产房走。

又是那扇门。

程书海又一次被挡在了门外。

秦淮如被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里有疼痛丶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信任。

她没说话。但程书海读懂了那个眼神........她在说：我把自己和孩子都交给你了。

门关上了。

程书海站在走廊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他背靠着墙，慢慢地坐了下来........直接坐在了地上。

秦母在旁边急得团转：「会不会出事？？」

「快的话........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程书海的声音有点飘。

秦母看他坐在地上，心疼了一下：「书海，你起来坐椅子上。地上凉。」

程书海摇头：「没事。」

他就这么坐在地上，看着产房的门。

里面传来护士的指令声：「用力！再用力！对了，就这样........」

然后是秦淮如压抑着的喊声。

程书海握了握拳头。

他心里现在想的只有四个字........母子平安。

这个孩子，不管对外姓什么叫什么，是他的亲生骨肉。

秦母在旁边坐立不安，一会儿走到产房门口听，一会儿又退回来。她手里的佛珠........从乡下带来的........在手指间转得飞快。

时间过去了十五分钟。

产房里突然安静了。

然后........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

比程望舟那时候还响亮。

秦母站住了，佛珠掉在了地上。

程书海从上弹了起来。

产房门开了，那个护士又出来了........还是上次那个护士。她看到程书海，愣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这次是........」

「我妹子。」程书海说。

「哦，恭喜。母子平安。也是个男孩，六斤八两。」

六斤八两。男孩。

程书海的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了墙。

秦母已经哭了，她蹲在地上捡佛珠，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菩萨保佑........」

护士看着他俩这反应，笑了笑：「产妇状态不错，生得快。你们等一会儿就能进去了。」

程书海点头。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两个儿子。

三天之内，他得了两个儿子。

一个姓程，一个姓贾。

一个是正经嫡长子，一个........只能叫他舅舅。

程书海闭了闭眼睛。

不管怎样，他们都会好地长大。他会确保这一点。

护士来叫他们进去的时候，程书海让秦母先进。

秦母冲进产房，看到秦淮如虚弱地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

「闺女！」秦母扑过去，泪流满面。

秦淮如看到母亲，也哭了。

「妈........儿子........」

「好好好！」秦母又哭又笑，「你看他，多俊啊！」

程书海随后走了进来。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那个孩子。

六斤八两的小家伙，皱巴巴的，头上有一层细软的绒毛。眼睛紧闭着，小嘴巴一张一合。

比程望舟小了一圈，但同样健康，同样结实。

秦淮如抬头看着程书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程书海朝她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好好休息。」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产房。

走廊上空无一人。

程书海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天还没亮，但东边的天际线上已经有了一丝灰白色。

快天亮了。

他的两个儿子，都平安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接下来的路，不管多难走，他程书海........

都得撑起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产房外面的走廊上就剩程书海和秦母两个人。

秦母坐在长条椅子上，佛珠攥在手里，眼眶还红着。程书海靠在对面的墙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过了一会儿，护士推门出来，说产妇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可以去看了。

秦母第一个站起来，程书海跟在后面。

病房里就两张床，另一张空着。秦淮如靠在枕头上，脸色还发白，但精神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不少。孩子被护士用小包被裹好了，放在她身边。

秦母一进门就扑过去，抓着秦淮如的手：「闺女，遭罪了。」

秦淮如摇头：「妈，没事。比生小当那时候快。」

程书海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秦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朝他招了招手：「进来啊，站在门口乾啥。」

程书海这才走了进来，站在床尾。他看着秦淮如怀里的那个小包被，能看到一张小脸露在外面。

红通的，皱巴巴的，跟三天前的程望舟一个样子。

秦淮如看着他，轻声说：「哥...........是个男孩。」

「我知道了。」程书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好休息，别说话了。」

秦淮如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她确实太累了。

秦母站在床边，低头仔细地看了看外孙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她伸手把小包被往下拉了一点，又看了看孩子的下巴和耳朵。

然后她抬起头，朝程书海那边凑了过去。

她压着声音，只动了嘴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像你。」

程书海心里头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秦母一眼，然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