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7章 流程已经固化(1 / 1)

站在门口的,是李斌和齐美娟。

李斌身形清瘦,鬓角全白,却仍挺直腰背,一身深灰色夹克衬得他神色肃穆。

齐美娟穿着素色旗袍,外披一件米白色开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眼角细纹里藏着岁月与哀伤。

她目光一落进屋内,便定在了徐萍的遗像上,嘴唇微颤,眼眶瞬间泛红。

李斌有些歉疚地说:“海波,我们来晚了。”

刘海波怔怔望着他们,一时竟忘了言语。

四十多年的交情,从认识到相交,从创业艰难到家庭的稳定,李斌是他生命里为数不多,可以托付后辈的人。

而齐美娟不仅是他妹妹刘海霞的恩师,还是与他有着最纯真友谊的异性。

往事不堪回首。

如今,他们已渐渐老了。

刘海波的两任妻子——

吴洁和徐萍,都已经先后离世,这让刘海波不禁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孤寂与苍凉。

多年的好友相聚,气氛却因丧事而显得格外沉重。

终于,刘海波开口说:“李市长,齐校长,你们怎么来了?”

李斌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刘海波的手臂,说:

“都退休那么几年,还叫什么市长、校长啊,你是我兄弟!徐萍是我妹子!她走了,我能不来?”

齐美娟已走到遗像前,深深鞠了一躬。

再抬头时,泪水已滑过脸颊。

她从包里取出一条素白手帕,轻轻擦拭相框边缘——

其实,上面并无灰尘。

她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动作,来确认这不是梦。

齐美娟喃喃滴说:“徐萍啊,上个月我还给你发消息,说等过段时间,咱们一起去泡温泉,你还回我‘好啊,带上青青一起’,怎么就……”

话未说完,她已泣不成声。

柳青青赶紧上前扶住她,说:“美娟姐,别太伤心,徐萍知道你惦记她。”

齐美娟抹了把泪,转向刘海波,眼神复杂地说:

“海波,听说你和景升被隔离了?这十几天吃得好吗?睡得着吗?”

刘海波摇摇头,又点点头。

最终,她只是苦笑说:“睡不着的时候,就摸摸这戒指,好像她还在身边。”

林阳起身让座说:“李市长,美校长,你们坐这边。”

前段时间,李斌的妻子柳青青,儿子和儿媳妇乔欣曼被人谋害时,林阳好他曾经的手下老陈和影子等人,没少帮忙。

李斌对他们一直记在心里。

他主动伸出手,与林阳紧紧相握:“林老弟,你和弟媳妇也在这里啊?”

林阳回握道:“是啊,我们陪海波说说话,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柳青青拉过齐美娟的手,轻声问:“美娟姐,近来,你的身体怎样?”

齐美娟说:“托您的福,身子骨还撑得住!”

几人寒暄一阵后,重新落座。

李斌环顾四周,向刘海波询问道:“徐萍的后事怎么安排?”

刘海波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杨景升。

杨景升替父亲回答说:“徐阿姨是得了新冠去世的,她的遗体要经过特殊处理,只能领到‘纪念性替代物’作为慰藉,具体的,领取时间和流程还没确定。”

刚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

杨景升急忙按下接听键,问:

“若溪,有事吗?”

朱若溪有些急切地说:“哥!刚接到通知,纪念性替代物的领取时间提前了!明天上午十点,在市殡仪馆东厅,家属必须本人到场签字确认!”

由于杨景升开的是免提键,所有人都听见了。

柳青青惊声问:“这么快?”

朱若溪回答说:“这是上面统一调度,所有新冠逝者纪念物集中发放。而且,有个新规定,那就是领取时必须签署《不可追溯原始骨灰处置协议》,一旦签字,就永远不能再申请调取真实骨灰信息。”

“什么?”林耀猛地站起,“这是什么意思?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要剥夺?”

朱若溪苦笑说:“不是剥夺,是彻底切断。他们说,这是为了防止‘群体性心理依赖’和‘虚假纪念行为’……”

不待杨景升开口,朱若溪就把电话挂断了。

估计是又有新的患者徐璈她去救治。

林耀冷冷地说:“简直是太可笑了,人死了,连灰都不能认领,还要签协议承认那是假的,才能拿到那个假东西。”

客厅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刘海波缓缓抬起左手,盯着那枚银戒,喃喃自语道:

“她走那天,早上还给我煮了面,说今天胃口好,多放了个荷包蛋。我说‘你吃啊’,她说‘我不饿,你多吃点,下午还要去医院复查’,结果……”

他喉结滚动,说不下去了。

齐美娟眼含热泪,说:“海波,徐萍是个实在人,可这世道,越来越不实在了。但咱们心里清楚,她是谁,就够了。”

李斌沉声道:“海波,明天我去陪你领。我虽退休了,但面子还在。要是他们敢刁难,我亲自去问卫健委!”

杨景升摇头,说:“李叔,没用的,流程已经固化,连医院院长都无权更改。这是国家层面的心理干预政策,说是防止‘过度哀悼引发社会情绪波动’……”

柳青青抱怨道:“荒唐!人死了,不让哭,不让祭,连灰都拿不到,还要签协议承认那是假的?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杨景升苦笑一声:“可若溪说,如果不领,连最后一点象征都没有。她说,哪怕是个假的,至少能放在家里,对着它说话,觉得徐姨还在听。”

乔欣语一直沉默,此刻忽然轻声说:

“我昨天梦见徐姨了。她在厨房里切菜,回头冲我笑,说‘欣语,锅里的汤要溢了,快帮我看着点’

“醒来后,我哭了好久。因为我知道,以后再没人会那样叫我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穿了所有人强撑的平静。

刘海波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叮咚!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众人一愣——

今晚怎会有这么多人来?

杨景升皱眉起身问:“谁啊?这么晚了……”

他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一看——

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