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尸检报告出炉:
结论是,死者徐萍体内未检出新冠病毒核酸及抗体,肺部无病毒性肺炎病理改变;
心脏组织见广泛急性缺血性坏死,与高剂量苯二氮?类药物中毒相符;
死因明确为,人为注射超量镇静剂所致急性循环衰竭。
建议,遗体由家属领回,依法安葬。
刘海波站在解剖室外——
他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那是徐萍五十岁生日时拍的。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怀里抱着刚满三岁的杨悦宁。
他嘴唇颤抖,喃喃道:“老伴儿……你终于能清清白白地走完最后一程了。”
……
海城市殡仪馆的告别厅内。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单簧管悠长而哀婉的旋律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送别》的曲调本就凄凉,在此刻更显出一种透骨的寒意。
徐萍的遗像被安放在鲜花簇拥的中央。
照片里的她——
穿着那件素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那一抹标志性的、温柔而坚定的微笑。
那是她五十岁生日时拍下的。
那时的她,眼里有光,心中有爱,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谁能想到,短短十二年后,这双眼睛再也无法睁开,这份温柔竟成了绝响。
前来吊唁的人群并不拥挤,但每一张面孔都写满了沉痛与肃穆。
他们大多是徐萍生前的家人和朋友,或是曾与她并肩作战的同事,亦或是因她的遭遇而深受触动的普通人。
李斌和齐美娟站在最前排——
两位老人的背脊似乎在一夜之间佝偻了许多。
李斌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无声滑落。
他不敢看那张遗像,怕一看就会崩溃。
齐美娟则紧紧依偎在他身边,手里捏着一块早已湿透的手帕,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寒风中飘零的枯叶。
林阳和柳青青低着头,神情悲戚。
杨秀清和李向阳默默伫立,眼中满是愧疚。
林长生和蒋小燕相拥而立,蒋小燕的眼眶通红,林长生轻拍着她的后背,给予无声的安慰。
杨景升、苏清雅牵着儿子杨悦宁站在一旁。
刘紫涵、李志远带着儿子李思悦。
林朵儿、张峰带着女儿张欣悦。
朱若溪、陈宇抱着儿子陈朱宇航。
乔欣语、林耀带着女儿乔思静和林思彤。
……
这些曾经在疫情风暴中心患难与共的家庭。
如今都聚在这里,为同一个逝者送行。
李墨和乔欣曼站在角落,乔欣曼怀里抱着刚满月不久的李念萍。
婴儿似乎感应到了周围的悲伤气息——
她安静地睡着,小脸粉嫩,睫毛微颤。
李墨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遗像旁的那个檀木盒,
里面放着那个红布包——
那块红布,曾经包裹着谎言,沾染了恐惧,传递了绝望;
后来,它又承载了勇气,揭示了真相,成为了正义的见证。
如今,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完成了它的使命,却仿佛还残留着徐萍最后的体温。
乔欣曼低下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儿,轻声说道:
“徐阿姨,我们来看您了。您在天上一定要保佑孩子们平安长大,保佑这个世道,再也不要有这样的冤屈。”
襁褓中的李念萍似乎听到了母亲的话。
她微微睁开了清澈如水的双眼——
黑葡萄般的瞳孔倒映着周围白色的菊花和昏暗的灯光。
那一刻,仿佛有一种跨越生死的灵犀在空气中流动。
婴儿纯净的眼神,像是在回应这份跨越阴阳的祈愿,又像是在替逝去的外婆,最后看一眼这人间。
仪式结束后——
工作人员缓缓推走了覆盖着白布的遗体推车。
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像是碾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刘海波没有跟随队伍立刻离开。
他佝偻着背,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上,徐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怀里抱着刚满三岁的杨悦宁。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老伴儿……”刘海波嘴唇颤抖,“你终于能清清白白地走完最后一程了。那些脏水,泼不到你身上了。你可以安心了。”
泪水滴落在照片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雾。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中妻子的脸庞——
仿佛还能触碰到那份久违的温暖。
随后,徐萍的遗体被送往火化间。
烈火吞噬了一切罪恶与污蔑,只留下最纯粹的骨灰。
当工作人员捧着那只黑色的骨灰盒走出来时,刘海波颤巍巍地走上前,双手接过。
盒子很轻,轻得让他觉得不真实;
盒子又很重,重得压弯了他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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