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
“小汐。”
门轻轻地开了一条缝。
她的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的天,又亮又不安,睫毛微微颤着,不敢看他,又不敢不看。
纤白的手从门缝里递出来,指尖微微缩着。
“地上凉。”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犹豫,把手放进了她的掌心。
借着力起身的时候,腿绊了一下,她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腰,又迅速收回去。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凝滞。她垂下眼,耳根慢慢烫起来。
以往这样的触碰她不会多想什么,现在却觉得他的腰腹硬邦邦的,隔着薄薄的衣料。
陆知凡站定了,看着她。
“你听电话了?”
祝听汐有些慌乱。
她原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沉默,把什么都咽下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今晚的他不一样,像是突然不想再藏了,像是一个走了很久夜路的人忽然看见了光,不管那光是暖的还是烫的,只想往前闯。
“我、我看陈小姐一直打电话过来,就想知道她想说什么。”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对不起,我不该偷听的。”
“那你……”
他的目光落下来,沉沉的,像要把人看穿。
她心跳得厉害,明明知道他想问什么,却偏要往别处扯:“陈小姐是因为什么事惹你生气了?你对她家出手了。”
“没什么。”陆知凡脸上很平静,“她家水太深,我只是趁这个机会,把合作停了。”
她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觉得我手段阴险?”
“不是!”她立刻否认,“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然比谁都清楚。”
“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
她说不下去。她想说他是最好的人,可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那话就不一样了。
他今晚像变了个人。不再沉默,不再退缩。
“反正我知道就行。”她低下头。
陆知凡靠在门框上,垂着眼睛看她。
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一下一下,扇在他心口上。
“小汐。”他叫她。
她抬起头。
“你听见了吧。”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陈初瑶说的那些话。”
祝听汐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我……”她想说没听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的眼睛已经出卖了她,湿漉漉的,像藏不住事的湖面。
陆知凡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却没有逼她。
“你听见了也好。”他说,声音很轻,“省得我再找机会说。”
祝听汐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知道自己应该问“说什么”,可她不敢。她怕他一开口,所有的事情就都不一样了。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隔着一道半开的门。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客厅那盏台灯的光透过来,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陆知凡往前迈了半步。
他没有碰她,只是站得更近了些。
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洗衣粉的清香,混着一点淡淡的烟味,还有属于他的、让她莫名安心的气息。
“小汐。”他又叫了一声。
她应不出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仰着脸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眉眼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嘴唇。停在那里,没有移开。
她被他看得浑身发烫,像是有一把火从脚底烧上来,烧得她脸颊发红,耳朵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又急又浅。
“哥哥……”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陆知凡听见这两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眼睫颤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算了。”他说,声音有些哑,“今天太晚了,你……去睡吧。”
他转过身,要走。
祝听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块。
“陆知凡。”她叫他的名字。
他停住。
“你刚才想说什么?”她问。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你明明知道的。”他说。
第二日一早,祝听汐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陆知凡正站在厨房里热牛奶。
他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撞上,又同时移开,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祝听汐垂下眼,假装去拿桌上的面包,手指碰到盘子边沿,碰得轻轻响了一声。
陆知凡端着牛奶走过来,把杯子放在她面前,没有像往常一样推到她手边,而是搁在桌面上,离她有一段距离。
祝听汐伸手去够,指尖刚刚碰到杯壁,他的手也伸过来。两个人的手指在杯沿处碰了一下,又各自缩回去。
杯子晃了晃,牛奶溅出一小圈,在白色桌布上洇开一个圆圆的印子。
“烫。”
“嗯。”
她应了一声,低头喝牛奶。
陆知凡转身去拿自己的那份早餐,背对着餐桌,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出门的时候,陆知凡站在玄关换鞋。祝听汐已经换好了,站在门边等他,手里攥着包带。
他穿好鞋直起身,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走了。”
“嗯。”
他拉开门,侧身让她先出去。
她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目光。
祝听汐本来想自己去搭公交,但两人已经一起下了楼,她也不好开口。
坐上车,她才开口:“那个,今儿走得早,你回去的时候给妈说一声,我这几天不回家了。”
陆知凡看了她一眼。
她又补了一句:“出差。”
陆知凡收回目光,看向前方:“你没带行李。”
“上次出差放了些换洗的衣服在晓芸那儿。这次主要是领导带我去见见世面,也没什么可忙的。”
“又去北京。”
“啊?对。”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快要到公司的时候,陆知凡忽然开口:“替我向沈界问个好。”
祝听汐愣了一下:“嗯,好。”
陆知凡没再说话。下颌绷紧,唇角抿成一条线,眉骨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