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沉默地立在战场边缘的金属躯体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丝线同时牵引,
齐齐站起身来,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协同性朝着星兽群的方向合围过去。
原本只是各自为战的零散傀儡,
在金丹神识的统合之下迅速组成了一个完整的阵型
前排防御、中排策应、后排突击,
数千具傀儡的动作精确得如同一台被统一校准的巨型钟表,
每一步落下都在星兽群中碾开一片倒伏的躯体。
那些原本依赖数量优势与修士正面纠缠的星兽,
在数千具傀儡组成的阵型面前忽然变得不堪一击。
它们没有足够的智慧来破解这种层次的协同战术,
只能凭借本能朝着傀儡阵型扑咬,却被前排的防御傀儡稳稳挡住,
中排的策应傀儡趁机从侧面切割,后排的突击傀儡精准地补上每一处缺口。
数千具傀儡如同一具被同时驱动了全部关节的巨型战争机器,
在兽群中缓慢而不可阻挡地犁过,
所过之处星兽的尸骸层层叠叠地倒下,
那些原本还能与修士缠斗片刻的兽类在这支傀儡大军的绞杀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两刻钟后,剩余约莫万头星兽被屠戮殆尽,
只剩零星几只跑得快的星兽带着混乱和恐惧向远处逃去。
那片被尸体覆盖的战场上,
天枢傀宗的弟子们喘着粗气拄着法器站在尸堆之间,
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激战时的热汗和血污,
但那些紧张到极点的面孔上已经浮起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城墙上的弟子们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那欢呼声比方才峰傀反攻时更加响亮,
带着一种死战之后活下来的畅快和劫后余生的释放。
李南枫站在银乙傀峰上,看着那道金丹身影缓缓从空中落回主峰方向,
心中那股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开了半寸。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发现自己握紧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可那股轻松只持续了不到数十息。
大地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的震动从极远处传来,持续而稳定,
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重节奏,
如同一支正在行进的庞大军队的步伐在传导至地底深处。
李南枫猛地抬头望向远方,
目光越过那片被星兽尸体覆盖的焦土平原,落在更远处的天际线上。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里,又有一片比方才更加庞大的黑色浪潮正在汇聚。
初看时只是一条细线,但随着它们不断向前推进,
那条细线迅速变宽、变厚、变密,如同一片正在被风吹开的墨色帷幕,
将整条地平线缓缓覆盖。
粗略一看,那数量至少在十万上下,甚至更多。
它们排列的阵型远比方才那三万先锋更加整齐有序,
不同种类的星兽分列成不同的方阵,
彼此之间保持着稳定的间距,
如同一支正在检阅场中行进的军队。
它们没有急着冲锋,而是在远处停了下来,摆好阵型,
沉默地望向天枢傀宗的方向,
仿佛方才死去的那三万同类只是被派出探路的一小撮先遣,
根本不值得它们为之动容。
城墙上的欢呼声在看清远处那支队伍规模的瞬间如同被掐断了喉咙一般戛然而止。
那些方才还在振臂高呼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人握着法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还有人只是愣愣地望着远处那片铺天盖地的黑色,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十多万星兽,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战场上都是一股足以碾碎大多数宗门的力量,
而此刻它们就整整齐齐地列阵在天枢傀宗的视野之内,
沉默、从容、不急于进攻,
如同一头已经探明了猎物虚实的巨兽正在盘算着如何下口。
李南枫站在银乙傀峰上,看着那片横亘在地平线上的庞大阵列,
心中那股刚刚松弛下来的弦重新绷紧到了极致。
他数不清那里面有多少头星兽,
只知道那数量远远超出了方才战斗中天枢傀宗所能承受的上限。
方才两万先锋便已经让宗门付出了近千弟子和若干筑基的代价,
若这十多万星兽同时发起冲击,城墙上的那些年轻面孔还能剩下多少?
他能看到城墙上那些弟子的背影开始微微发抖,
能听到从那边隐约传来的压抑的抽气声,
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刚刚因为胜利而稍稍回暖的温度正在重新变得冰冷而压抑。
就在那片压抑几乎要漫过整座宗门的时候,一声冷哼从主峰方向传出。
那声音不大,甚至称不上响亮,
却以一种无法解释的方式穿透了战场上的所有喧嚣
风声、星兽的嘶吼声、城墙上弟子们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
所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仿佛都被压低了半度,
紧接着,一股李南枫从未感受过的威压从主峰方向弥漫开来。
那威压与筑基修士的灵压截然不同,
与刚才那位金丹上人的气息也判若两物。
它没有那种锋芒毕露的压迫感,也不是刻意释放的震慑
它更像是一片缓慢升起的巨大帷幕,无声地覆盖了整座宗门上方的天空。
李南枫只觉得自己周身的气血在那一瞬间不自觉地凝滞了一瞬,
体内的灵元自主停止了流转,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股威压并不针对任何人,
却让在场所有生灵都产生了一种本能的的畏惧,
仿佛正在面对一个比自己高出数个层次的的存在。
一道声音从主峰方向传遍天枢傀宗上下,那声音苍老而平淡,
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烦,
:一群孽畜,元婴宗门也敢碰瓷,找死。
话音落下时,李南枫感觉到自己那十具筑基中期傀儡猛然间脱离了他的神识控制。
他心念一动想要重新连接,却发现自己的神识如同触上了一面无法穿透的墙壁,
那十具傀儡已经不再回应他的指令。
不仅仅是他的傀儡
从宗门各处,从城墙垛口后方、偏峰的山洞深处、
地下仓库的闸门之内、制式傀儡待命的阵列之中,
数不清的傀儡在同一时刻同时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