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是要给这句话足够的分量,
宗门高层已经定了,天机阁发了话,
说东洲那边暂时安全。
我们这些核心弟子的苗子和二世祖们,都要被送去东洲避祸。
他伸出三根手指
:宗门只给了我们一天的时间。
明日天亮之前,带上能带的东西和亲近的人,到主峰广场集合。
飞舟会在辰时出发。
他说完便转了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那些傀儡也带上。
然后便带着两名侍卫大步离去,衣袍在行走间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李南枫站在后山空地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沉默了片刻才重新低下头,
继续擦拭手中最后一具傀儡的关节。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但脑中已经在飞速地过了一遍接下来的安排。
银乙傀峰上要带的人不多
云飞澜,
郭肆作为熟门熟路的贴身侍从也不能丢下,
还有沐灵儿那个小丫头,
天灵根的苗子,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能随便扔了。
至于那些傀儡和这几日收集的玉简材料,都收入储物戒便是。
他收了手中的活儿,沿着山道走回洞府,
进了主厅时云飞澜恰好也在。
她正在窗边坐着,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半凉的茶,
目光落在窗外被夕照染成橘红色的山峰轮廓上。
李南枫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将高坤凌方才来通知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云飞澜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放下了杯盏,转过头来看向李南枫,
那双清冷如常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异色,
开口时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任务有提示了。
什么?李南枫坐直了身体。
要去东洲。云飞澜说了这四个字,
然后重新端起了那杯半凉的茶,
李南枫盯着她看了两息,确认她没有再补充解释的意思之后,
靠在椅背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有些想说点什么,比如这也太巧了,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太巧了,巧得让人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他只是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我去让郭肆收拾东西。他走到门口时说了一句,没有回头,
明日辰时,主峰集合。
第二日天色未亮,银乙傀峰上的几道身影便已经收拾停当。
李南枫将十具傀儡和其他所有用得上的东西都收入了储物戒中,
郭肆背着一只不大的行囊,沐灵儿跟在他身后怯怯地拉着他的衣角,
云飞澜走在李南枫身侧偏后一步的位置,素白衣裙在晨雾中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浮云。
四人踏着尚未褪尽的夜色御器升空,穿过天枢傀宗那些依旧灯火通明的山峰,
在晨光初现时落在了主峰前方那片开阔的广场上。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李南枫大致扫了一眼,约有三十余人,分成了两个界限分明的圈层。
一边是十几个穿着光鲜锦袍的年轻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两三名随从,有的腰间挂着灵器,
有的怀里抱着灵兽幼崽,姿态各异却都带着一股子被保护得很好的从容。
另一边则是十几名身着统一深青色宗服的年轻弟子,男男女女皆有,
各自独立站着,身边没有随从,
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是沉默地立在原地等待,
面容平静得如同一排被整齐摆放的石像。
他们腰间挂着的令牌比二世祖们的小了一号,
但材质和纹路却更加精致,灵光内敛而温润。
李南枫带着人走向二世祖那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当初在销魂阁一起喝过酒的几个公子哥已经围成一圈,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见他过来便纷纷打了招呼,彼此寒暄了几句。
这几人身边也各自带着两三人的随从,看起来规格与他相仿。
其中一个穿着暗红色锦袍的公子哥侧过头,
目光越过李南枫的肩膀落向另一边那排沉默的核心弟子身上,
然后带着一种促狭笑意凑近了低声道:看那边,核心弟子苏寒雪。
李南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排核心弟子中确实有一个女修格外显眼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深青色长裙,长发以一支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
面容清冷,眉宇间带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她的五官说不上多惊艳,
但站在那里时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那种沉静气质,
却让旁边几个公子哥的目光频频往她那边飘。
那公子哥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这次能和苏寒雪同行,也算有福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另一个公子哥已经接上了话头,
目光在李南枫身边的云飞澜和远处的苏寒雪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用一种品评似的语气嘀咕道
:有一说一,李南枫带来的那位道友和苏寒雪站在一起,
倒是各有各的好处,一个清冷淡漠,一个冰美人,
你们说是吧?
李南枫听到各有各的好处这几个字时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只是面上什么也没说。
云飞澜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如同一潭被冻住了的水面,
既没有因为被比较而流露出任何不悦,
也没有因为被称赞而生出任何喜色,
仿佛那几个公子哥谈论的根本不是她。
郭肆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沐灵儿则好奇地探出半个头朝对面核心弟子的方向张望了几眼,
很快又被李南枫不动声色地拉回了身后。
众人又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广场边缘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艘飞舟的轮廓。
那飞舟通体以深青色的灵木和金属铸就,
体量比李南枫在前些日子看到的那三艘出征飞舟略小一些,
但船身上的阵纹更加密集精致,船舷两侧排列着一排排紧闭的舱门,
船头的甲板上刻着一枚巨大的天枢傀宗宗门徽记,
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飞舟在广场中央稳稳降落,船腹的舱门向下展开成一道宽阔的舷梯。
一道金丹气息从船头方向弥漫开来
那道气息沉厚而收敛,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却依然让广场上的喧嚣在瞬间安静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