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

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逐次扫过，

最后落向了核心弟子那边的苏寒雪和李南枫身边的云飞澜身上。

飞舟坏了。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少了那种二世祖特有的张扬，

多了一种被逼到墙角后不得不直面现实的沉静，

现在两条路，要么原地等我爹回来，要么继续向东走。

原地等的话，我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追上我们，

继续走的话……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飞舟没了，只能靠御器低空飞遁。

速度会慢很多，路上风险也大，但至少方向是明确的

云阙天城，那里有传送阵。

只要到了那里，一切就都好办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找点支撑。

然后转向苏寒雪开口问询道，语气中少了几分往日的随意，

多了几分认真：苏道友，你怎么看？是继续走还是等？

苏寒雪站在核心弟子的最前方，面容平静得如同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水。

她听完高坤凌的问话后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四个字：继续向东。

高坤凌点了点头，然后出乎意料地将目光投向了李南枫旁边的云飞澜。

李南枫注意到了那个方向的偏移，微微挑了一下眉

高坤凌没有问他这个名义上的好友，而是直接去问云飞澜的意见。

云飞澜显然也没料到高坤凌会在这个时候转向自己，

她抬起眼看了高坤凌一眼，开口时语气毫不含糊，

同样简短：继续向东。只有抵达云阙天城才有活路。

高坤凌像是终于等到了最后一块拼图落定一般，深吸了一口气，

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就继续走。愿意跟我走的，收拾好东西现在出发。

想留在这里原地等的，我也不强留。

死士我都带走，愿意跟我走的人，我会留出死士护卫。

留在这里的人，死士我一个人都不会留。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随从开始收拾行装。

原地沉默了片刻之后，二世祖中有人动了起来，

开始招呼随从收拾东西准备上路，也有人犹豫着站在原地没有动。

核心弟子们几乎在同一时间便已经收好了各自的物品，

安静地站在苏寒雪身后等待着出发的指令。

最终除了少数几个二世祖和他们的随从选择了留下来等待之外，

其余大部分人都跟上了高坤凌的队伍。

队伍弃了飞舟，以御器低空飞遁的方式继续向东行进。

没有了飞舟的保护，众人的速度大幅下降，

原本一日可过的路程如今需要数日才能走完。

李南枫御着流光剑飞在队伍中段，沐灵儿依旧习惯性地跳上了他的剑身握住他的衣角，

云飞澜飞在他身侧，郭肆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了几片荒芜的山地和被遗弃的村落，

偶尔能看到地面上散落的星兽遗骸和修士的尸首，

空气中残留着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一天一夜之后，队伍抵达了一处人去楼空的坊市。

那座坊市不大，原本应该是个中小型的聚居地，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板大多被撞碎，

门内的货物散落一地，灰尘覆了厚厚一层。

坊市中央的广场上堆着几堆尚未完全腐烂的尸骸，

从残破的衣物来看都是散修，

地面上到处都是干涸凝固的血渍。

死士们先进入坊市中清理了一遍，

将一些躲在残垣断壁之间的残余星兽逐一清剿干净，

确认安全之后才放众人进入休整。

李南枫在一间尚算完整的空屋中盘膝坐下，

运转《混元固基经》将消耗的灵元缓慢补回。

沐灵儿蹲在他旁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了一些给郭肆。

云飞澜靠在对面的墙壁上闭目养神，呼吸绵长而均匀。

休整了不到两个时辰，队伍准备再次出发。

可刚踏出坊市的边缘，一小波星兽便迎面撞了上来。

那波星兽的数量不算多，约莫数千头，

体型也远不如之前在飞舟上遇到的那批庞大，

但与队伍正面遭遇时依然引发了一场混战。

死士们第一时间迎了上去，那些二世祖也被迫各施手段

有人唤出随身的灵器，有人甩出压箱底的符箓，

有人在自家随从的保护下边战边退。

李南枫召出十具傀儡投入战斗中，

四具正面牵制、三具侧翼包抄、三具后方策应，

虽然没有死士们那种千锤百炼的默契，

但在当前局面下已经算是颇为得力的战力补充。

战斗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头星兽被死士统领一刀枭首时，

地面上已经多出了数千具星兽的尸体和几百名死士的遗体。

这场遭遇战虽然不算惨烈，

高坤凌站在战场边缘清点伤亡时，脸上的血色已经彻底褪尽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名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又是数百死士损失。

李南枫收了十具傀儡，走到高坤凌身边站定。

他能感觉到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二世祖此刻正处于一种茫然而无措的状态

爹丢了，飞舟毁了，死士死了五百，

距离云阙天城还有不知道多少天的路程，

他从来没有独自承担过这么大的压力。

李南枫没有说太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平稳地道了一句

：只要不遇上金丹级别的星修，我们这支队伍的战力还算够用。

振作一点，你倒了下面的人就真散了。

高坤凌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那股茫然消散了几分，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神采，但至少不再像方才那般灰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本名册收入怀中，

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开始招呼剩下的人重新整队出发。

队伍再次上路。

低空飞遁的速度虽然慢，但至少比步行快得多。

又经过一日的跋涉，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群正在与星兽缠斗的身影。

那是一支由几个筑基家族组成的联合队伍，约莫数百人，

修为参差不齐，大多在炼气九层到筑基中期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