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只剩楚云舟一人,静坐片刻,抬手叩了三下窗棂。
冰娘子推门而入。
“你混进羽王府,图什么?”他抬眼,语声平直。
冰娘子略顿:“中了羽胎丸,为取解药而去。”
“与你同行那些人,从前在刺血堂做事的,也一样被控?”
她猛然抬头:“你怎么知……”
刺血堂隐于暗处,旧部身份向来秘不示人,外人绝难查证。
“因为我,是刺血堂堂主。”楚云舟语气未变,只嘴角微扬。
冰娘子面色一滞,肩线绷紧。
叛出刺血堂,是她身上洗不净的印。如今落在旧主手里,生死难料。
“他们是否都中了羽胎丸?”他再问。
“全中。”她答得干脆。
楚云舟稍停,忽而一笑:“若我能解此毒,还能替你重固丹田……你选哪条路?”
天阳指可破阴毒,枯荣生死真经能续断脉——这话不必说透。
“当真?”她脱口而出,随即敛神,“条件,划出来。”
“好!痛快。我可为你们解毒,但有个条件——即刻重归刺血堂。若不从,便只能清理门户。”楚云舟声音平直,无波无澜。
冰娘子眉心一沉,指节微蜷。
片刻后,她双膝微屈,垂首敛目,袖角拂地:“刺血堂冰娘子,拜见堂主。”
江湖规矩森然如铁,退不得,逃不得,也绕不过去。她清楚得很。
“好!痛快!”
楚云舟朗声而笑。有冰娘子在,再加旧部响应,刺血堂的骨架,很快就能重新撑起来。
他随手执起茶盏,指尖真气游走,一缕青灰光华凝成符形,倏然射向冰娘子眉心。
“别动。”
冰娘子未躲。符光没入额间,微凉一瞬,随即沉入经络深处。
符成,毒解。他收手,抬了抬下巴:“下去吧。”
冰娘子退出门外,背影挺直,步子却比来时轻了三分。
楚云舟旋即召来铁箱仙,问了几句中州近况,便闭门静坐。
一夜未扰。次日清晨,他带着冰娘子、铁箱仙,还有裹着黑袍、面覆青铜半面的王道尸煞,悄然返抵青山城天下武馆。
门匾未换,檐角微尘未扫,可里头的气息,已悄然不同。
“从今日起,这武馆,只听一人号令。”
他站在演武场中央,目光扫过青砖地面,又缓缓抬高——不是宣告,是落钉。
此行所获,远不止人:三十八名潜龙榜高手归附;一名战力逼近先天罡气境的王道尸煞已受控;更有一整座陵藏,正静静躺在武馆地库最底层。
东流公子与杜厉早率众人守候多日。楚云舟忽然失踪,他们未乱阵脚,只当他又入密地修行去了——毕竟此人行事,向来不照常理。
陵藏之事,他一字未提。
“杜厉,把人全叫来。”
话音未落,演武场已聚齐三十八道身影,衣色不一,气息各异,却都垂手而立,躬身抱拳:“见过馆主。”
楚云舟目光掠过一张张脸——礼数周全,眼神却未驯。有人垂眸藏锋,有人袖底指节发白,有人喉结微动,似咽下一句未出口的话。
寻常人压不住这群人。
可他要的,不是一时俯首,而是长久束手。
“铁箱仙。”
“在。”
铁箱仙应声而出,自怀中取出一根乌丝细绳,不紧不慢走到人群前。
众人微怔。
他未解释,只伸手托起一人下颌,细绳绕额一圈,拇指掐准寸位,记下数字。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动作熟稔,像量布匹,又像验兵刃。
一圈下来,三十八人,人人被量,无人例外。
“回馆主,尺寸已齐,可制面具。”
“几日能成?”
“五日足矣。”
“去。”
铁箱仙拱手退下。
楚云舟转身,语调不高,却字字凿进耳中:“各自回房,不得擅离武馆一步。若破例——上回的毒,未必只有一次发作的机会。”
众人默然散去。
面具?谁戴?为何而戴?
没人开口问。
问了,也不会答。
冰娘子随后被唤至静室。
“盘坐,守神,勿分心。”
楚云舟一指点出,枯荣真气青黑交织,直贯丹田。裂痕如春冰遇阳,悄然弥合;溃散的真气被引、被聚、被重锻,如溪归壑,脉络渐稳。
废功未伤本源,只是击穿一道壁障。比起殷师姐当年碎脉断根的伤,确是易治得多。
半炷香后,冰娘子长吐一口浊气,掌心浮起一线薄薄真气,清冽如初。
“你能否将刺血堂旧部尽数召回?”
她起身,袖中指尖用力一扣,声音笃定:“他们听我号令。加上堂主可解羽胎丸之毒,五日内,必返堂中。”
“五日?”
“够。”
楚云舟颔首,不再多言。
人走门掩。他独坐案前,心神一沉——神功谱泛起微光,页面无声翻动。
又该换了。
陵藏之行后,楚云舟清楚了一件事:自己心神不稳,防不住外邪侵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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