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建成被推了出来,待着氧气章身上带血的衬衫被脱了下来,医生递给了张惠宛,张惠宛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阮乐锦看着辣鸡桶里的衬衫,终于泣不成声,楼道里原先等着的人都去重症监护室外面了,手术室外面只有哽咽不停的阮乐锦。
突然她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抬头看见了中午刚刚分开的男人,她什么都没有想,撕紧他的衬衫,在他怀里宣泄着她的不安她的紧张她的悲痛欲绝。
看着怀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哭的撕心裂肺,顾裴年,把她拥在怀里,他说不出安慰她的话来。他下午回公司,开了一下午的会,公关部提出,放大阮建成自杀的消息,然后摆明事实,晟枫并没有与阮氏签约,并且,晟枫游乐场的项目还是向外界招标。一边撇清关系,一边放出项目。但是顾裴年坚决不同意。原因谁都不清楚,他只说,换!然后最后晟枫与tk合作,让当红影星代言之前的旅游项目,一边转移了媒体的关注度把阮氏消息能压下去的压了下去,一边股市也稍稳。
开完会,他又安排下去让江远暗地里查一查阮建成跳楼真相,他总觉得,阮建成不像是会做自杀这种蠢事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马不停蹄的就赶来了医院,他知道,她其实就是倔强,她撑不下去的。果然在重症监护室门外没看到她,他来手术室外远远的就看到她。他看她悲痛欲绝的样子,不管不顾就想冲上来,把她抱进怀里。他知道她需要依靠。
哭了好一会儿,她缓过来之后,惊觉自己在他怀里,她慢慢推开他,他坐直身子,摸摸她的头。她看着他的胸前湿的一大片,衣服也被她捏的皱到不行,她尴尬的不知道如何自处。他却不以为然,温柔的声音传进阮乐锦的耳朵“好点了没”
阮乐锦低低的回了声“嗯”
“那你,,,,要不要去看看”
阮乐锦眼里的悲伤又都涌了上来,“嗯,你说得对,我不能逃避,爸爸他需要我”阮乐锦起来一步步朝重症监护室走去,顾裴年识相的没有跟着,现在她已经发泄过了,让她一个人面对吧。
阮乐锦到重症监护室外面的时候就剩下张惠宛,阮露,和阮建伟。
阮乐锦趴在玻璃上,盯着阮建成的脸,他脸上还有没擦洗干净的血,触目惊心。
阮建伟假惺惺的说“大哥真是,哎,怎么这么想不开,嫂子,我就先回去了,公司这么多事,我得去处理啊”张惠宛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你快去吧,这段时间可能都得你多操劳”“大嫂说的哪里的话,那我就先走了”“嗯”。
阮建伟走了没一会儿,张惠宛说她也得去处理事情,总不能全丢给阮建伟,她也就走了,说是请个护工过来,阮露有点生气。
“妈,爸刚才手术里出来,还在这里面呢,我们难道不可以照顾他嘛,你就叫护工过来,爸醒来会心寒的”,张惠宛可没考虑这么多,他醒不来了,就算醒来,一个植物人,心不心寒她可管不着,难道让她照顾一辈子嘛,最好他还是不要醒来,不然自己的事可全部都瞒不下去了。不过这话她现在可不敢光明正大的讲出来。她只是说要是她不回去不处理事情整个阮家就都垮了,阮乐锦听这话说的也不错,阿姨也是左右为难,只是爸爸,应该会心寒的吧。她说她来照顾父亲,让阮露也一起回去休息,阮露本来是不愿意的,结果被张惠宛拉扯着走了,说休息好了明天来换班。张惠宛还直夸阮乐锦懂事。
等到人都走了以后,阮乐锦看着监护室里的父亲,那个会逗她会护着她的鲜活的生命,此刻没有血色的躺在病床上,生命都岌岌可危。这是阮乐锦第一次体验到了生命的脆弱。
她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饿,她像个木头人一样坐了许久。
等到半夜,阮建成突然醒了,他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了监护室外椅子上他的女儿,他觉得他就这样走了,会遗憾的,他总觉得那个美丽善良的女子,她一定活着,并且一定会回来的。他可能等不到她回来看到她的孩子和她一样美丽善良的时刻。但是他也要给她们留有希望。
阮乐锦看到阮建成睁开了眼睛,惊喜的不行,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赶紧叫了医生,医生进去,阮建成艰难的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医生出来说是情况好转,让阮乐锦换上无菌服进去看看,不要通知其他人,这是病人自己的意愿。
阮乐锦本来还想着打电话给阮露的,她放下电话,爸爸没事儿了比什么都好。
阮乐锦换上无菌服,进去病房,握着阮建成的手,喊他“爸爸”,刚喊出口,阮乐锦就泣不成声,阮建成也眼含泪水,他握了握女儿的手,示意她别哭,阮乐锦抬起另一只手把泪水抹掉。
阮建成觉得,他快撑不住了,他怕他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他试图摘下氧气罩,阮乐锦刚要阻止他,他缓慢伸出的手,又放了下去。他嘴动了动,阮乐锦看他的口型应该是喊她的名字,她往前一点,耳朵凑近,听他在说,
“乐锦啊,你一定,一定,要,要,一直,善良和乐观,这是,我答应你,,你妈妈的。你的柜子,最上面,有个,有个红色的小盒子,盒子里,有,一个,项链,那是你,你的,是你妈妈,给你,戴上的,你一定要,戴着它,千万不要弄丢了。”阮乐锦觉得很疑惑,她有妈妈给的项链,为什么,之前爸爸从来没提过,她正准备问,阮建成又开口“爸爸,希望你,找一个,爱你,继续继续,护着你的男人,结婚,幸福一辈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要恨别人。你的妈妈很美,她叫,她……”阮建成本来准备告诉阮乐锦的,可是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他不想让阮乐锦看到他在她面前死去。
阮乐锦转头看着阮建成,等他说下去,他却停了这个话题,然后又艰难的开口,用足了最后的力气“爸爸累了,你先去吃饭。等会儿我再,我在告诉你,快去,爸爸睡一觉,醒来,一定要看到我们家,乐,乐锦吃过饭,脸色,好一点。”阮建成说完笑了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眶里旋满了泪,然后对着她点了点头,用力扯出一个微笑。
阮乐锦也笑,一边笑,泪一边不听使唤的留了下来,然后她用力的抱了抱阮建成,就出去了。
她出去后没再回头。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其实她不傻啊,她怎么会不清楚爸爸现在在交代给她以后的事,她不能回头,不能辜负他的美意,她不能回头。
她一路一直走,没有回头,也不敢,她走出医院,走进大雨里,走到医院大门外的花园边,蹲下来放声大哭。她最亲最亲的人,就要这样里她而去。她哭了好久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淋湿,她抬头,看见了头顶上的伞,看见了给她撑伞的男人,他的半个肩膀全都湿掉了。一瞬间,她觉得他就是她的神,总在她需要的时刻出现在她身边。
顾裴年出了医院没有回去,他刚才来的太急,把车停在了路边,他坐在车里,点上一根烟,他不放心她,又怎么会扔下她一个人。外面大雨磅礴,他一直坐在车里,思考一些事情。直到看见她满脸泪水的出来,他拿出伞,想也没想下了车,看她蹲在那儿抱着自己哭,他心都要碎了,他就站着一动不动的陪着她。
阮乐锦现在没有心情胡思乱想,她只想安安稳稳的送走阮建成,她想起爸爸刚才说的项链,爸爸临走前,都要特意提到的项链,一定很重要吧,找到它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事。
她抹掉眼泪,望着这个像神一样的男人。
“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家啊”
顾裴年看着眼前脸色憔悴的女人,他怎么能忍心拒绝。
顾裴年送阮乐锦到阮家楼下,阮乐锦觉得很尴尬,阮家的灯全是黑的,没有为阮建成留一盏,也没有为阮乐锦留一盏,现在回家没人给她开门,甚至会打扰到别人。阮乐锦黯然神伤,爸爸都走了,不知道这里,还要不要她了,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家了。
顾裴年看透了她的想法,发动车子,向前驶去。
她不知道他带她去哪里,可是她现在是信任他的,她也累了,不想折腾了。
车子在景苑别墅门口稳稳停住,顾裴年看着已经睡着的阮乐锦,又开始心疼起来。她在半路上车子的摇摇晃晃中就睡了过去,睡着了还是皱着眉,脸上挂着泪。
顾裴年把车熄火了,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把阮乐锦抱了出来。阮乐锦梦里找到了个温暖的港湾,努力的蹭了蹭,用胳膊抱紧了他。顾裴年稳稳的抱着她,按了密码,开了门。他示意罗姨不要吵到他怀里的人。随即抱她到床上。
他在心里沉沉的叹了口气:丫头啊,怎么每次见你,你都这么让人怜惜,你这让我如何不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