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刘平寇拿起那枚钱,在手里掂了掂。
入手沉甸甸的,直径比普通流通钱大上一圈,字口深峻挺拔,笔画细瘦无粘连。
他心里有数了——这是枚雕母钱,手工雕刻的祖钱,民间传世极少,《大钱图录》里都记载着“钱局使用完的雕母多销毁或存档,故民间传世稀少”。
这玩意儿放一二十年后,价值更高。
刘平寇没想这次出来还能碰到这么好的东西,这个可是个大漏。
但他还是装作犹豫“这一百二也太贵了,这钱看着跟普通的也差不多啊。
八十块,卖不卖?”
店长是个年轻小伙子,掌眼的老师傅没在,显然他眼力一般。
他想也没想的就说“八十太低了……这样吧,一百块,最低了。”
刘平寇让江洋付钱。
江洋掏出一百块,递了过去,把雕母钱小心地收了起来。
江洋这会儿手心在冒汗,压低声音“老大,这钱……”
“珍品——雕母钱,你赚大了。”
刘平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手工雕刻的祖钱,这玩意儿,将来值大钱,这件你先留着。”
江洋这回是真服了,竖起大拇指“老大…这枚铜钱今天真卖?”
刘平寇笑了笑,没说话。
江洋被刘平寇笑得有些摸不到头脑。
刘平寇说的是珍品,但是江洋听成是真品。
刘平寇带着江洋又拐进了第三家店,是一家私人的店铺。
这家店——主打玉器和原石,店主和小六认识。
这店,门脸不大,但招牌上的字写得颇有功力——“璞玉轩”。
推开门进去,店内三面都是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玉石原石,有的开了窗,露出里面或绿或白的玉肉。
有的还蒙着一层灰扑扑的皮壳,看不出深浅。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拿着一块拳头大的料子对着灯光细看。
听见有人进门,中年人放下料子,抬头一看,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哟,刘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可有日子没见了!小六前两天还来我这儿坐了一会儿呢。”
“孙老板,你这儿生意兴隆啊。”
刘平寇笑着走过去,跟店主握了握手“我带兄弟过来逛逛,看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刘老板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随便看随便看!”老孙热情地招呼着,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江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刘平寇也不客气,带着江洋在店里转悠起来。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块料子都要上手掂一掂,对着光看一看皮壳的纹理和颜色。
江洋跟在他身后,有样学样,虽然看不明白,但态度很认真,时不时拿起一块料子翻来覆去地看。
转了大半圈,刘平寇在一个角落的货架前停下了脚步。
他拿起一块巴掌大的原石,皮壳是灰白色的,表面有一些淡淡的松花状纹路,开窗的位置露出一抹浅浅的绿意。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用手电筒打光看了看,然后不动声色地放回了原位。
他又拿起旁边一块黑乌砂皮的料子,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皮壳紧实,表面有细小的蟒带纹理。
他掂了掂分量,又用手电筒贴着皮壳照了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孙老板,这块黑乌砂和这块开窗的,什么价?”刘平寇拿着两块料子走到柜台前。
老孙接过去看了看,沉吟了一下“刘老板是老主顾了,我也不跟你来虚的。开窗那块,八百。
黑乌砂皮那个,二百。
两块一起要,一千块拿走。”
江洋一听这么贵急了,拉着刘平寇说“老大这也太贵了,我看算了吧!”
“别着急,这行就是这样,满天要价坐地还钱。”刘平寇把两块料子放在柜台上,没有急。
他而是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这才开口“孙老板,咱们也是老交情了,你这价开得可不太实在。
就开窗那块料子,赌性都不小。
何况黑乌砂皮那块,还是个蒙头料,而且俩块都不大,做不了手镯。
这样吧两块一起,三百,行我就拿走,不行就当今天我白跑一趟。”
孙老板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低头又看了看那两块料子。
他假装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刘老板不愧是行家,我这点儿门道瞒不过你。行吧,三百就三百。”
刘平寇也不废话,示意江洋付了钱,把两块料子装进布袋里。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刘平寇带着江洋又逛了四五家店。
他不急不躁,每一家都进去转一圈,有时候空手出来,有时候花几十上百块买下一两件不起眼的东西——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一只口沿有磕的小瓷碗、一块灰扑扑的玉,外加几块大小不一的开窗或蒙头原石。
江洋跟在后头,负责拎袋子和付钱。
他虽然看不懂这些东西好在哪儿,但他对刘平寇的信任是不容置疑的,老大说买什么他就掏钱,毫不含糊。
等两人从最后一家店出来时,江洋手里已经拎了五六个布袋,大大小小加起来一共十三件东西,总共花了不到两千块钱。
“走吧,去小六店里坐坐。”刘平寇拍了拍手上的灰,领着江洋拐过两条巷子,在一间挂着“宝斋”匾额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推门进去,小六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连忙放下书站了起来“爸,二叔,您们怎么来了?”
“你二叔,今天跟我出来逛逛。”
刘平寇也不多解释,把江洋手里那几个布袋接过来,往柜台上一放“这些是你江叔今天淘的玩意儿,你帮着过过眼,看看成色怎么样。”
他这么做可为是一举两得,一是考验小六的眼力,二是帮江洋赚点零花钱。
小六疑惑地看了他爸一眼,心想:又来考我。
但他还是麻利地解开布袋,一件一件往外拿。
每拿出一件,他的眼神就亮一分。
等到那枚雕母钱、铜镜、小瓷碗和几块原石全部摆在柜台上时,小六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刘平寇“爸,这些……都是江叔今天淘的?”
“没错,你给估个价,然后能收的都收了。”刘平寇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