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会的宅子不算大，但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青灰色的石砖在午后光线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门口的石阶上落了几片叶子，风一过就贴着地面轻轻打转。

格林到的时候，古琳达正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晃动。她看到格林的身影从林间小径尽头出现，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往前跳了一步。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雀跃，尾音往上翘，像是正在弹跳的皮球。她朝格林挥了挥手，那只手在头顶上方晃了两下，动作幅度大得让她的长发也跟着甩了一下。

格林走上石阶，在她面前停下来，表情没什么变化：“谢谢你的欢迎，不过前不久我才来过吧？”

古琳达笑嘻嘻地看着他，银白长发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滑落到一侧肩上：“格林你这话说的，我不能欢迎你吗？”

“好吧，那还是多谢你了。”格林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站在门廊下，偏过头往宅子里面看了一眼：“师傅呢？”

“多萝西？”古琳达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她的眉头又舒展开来，“她还在准备吧？好像是打算换新衣服？”

她说到这里，眼睛眨了眨，语气里多了一层认真的意味：“我觉得也是，老是穿着那件衣服，不会腻吗？我每次见到她都是那一套，连颜色都没变过。”

格林的目光从宅子里收回，落回古琳达身上。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她膝盖的位置，袖口有一圈简单的蕾丝边。他认得这条裙子，和上次、上上次、以及更早之前见到她时穿的，几乎看不出区别。

“你呢？”格林问，“你也总是穿一样的衣服，不会腻吗？”

古琳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然后抬起头来，嘴角弯着一个自信的弧度：“我可不一样，哪怕总是穿着一样的衣服也是不同的哦。”

“哪里不同？”

“心情不同啊！”古琳达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全世界都应该知道的真理，“今天穿白色是因为今天想穿白色，和昨天穿白色的理由是不一样的。”

格林沉默了一秒钟：“那不还是一样吗？”

古琳达正要开口反驳，格林已经接上了后半句：“我回头送你几件衣服好了。”

古琳达眨了眨眼睛，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原地轻轻跳了一下：“哇！真的吗？谢谢！”

她的银白长发随着她跳跃的动作晃动起来，裙摆也扬了一下。她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开心让格林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画面——艾米莉拿到新玩具的时候也会露出类似的表情，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格林看着她，心里想：过了这么久，古琳达的性子还是和那些小女孩差不多。和芙罗拉不一样——芙罗拉是缺少常识，做什么都像是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古琳达是神经大条，高兴就跳，难过就垮着脸，情绪写在脸上，从来不藏。

“父亲大人。”

一个细小的声音从格林身侧传来。贾巴沃克扯了扯他的衣袖，那只小手拽着衣料的力道不大，但很笃定。她仰着头看他，瞳孔里映着午后的光。

“莉耶芙被你放在哪里了？她不是经常在你的口袋里面吗？”

格林低头看了她一眼。贾巴沃克今天穿着一件白色毛衣，是他之前给她的那件，领口的位置被她的灰发蹭得有些毛茸茸的。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细微的的探寻。

“她在小红帽那里，”格林说，“小红帽正在改造笼子，想要实现闹钟功能。”

贾巴沃克歪了歪头，眼神逐渐变得好玩起来：“闹钟功能？”

“嗯，”格林收回视线，往宅子里走了一步，“就是把莉耶芙的声音设定成定点响铃。”

贾巴沃克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她的嘴角翘了一个很浅的弧度，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门廊：“……那好像也不错。”

古琳达跟在最后面，还在为“新衣服”的事情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歌。她进了门之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探出半个身子对格林说：“多萝西在楼上左手第二间，你要去看看她吗？她说是换衣服，但我觉得她就是在磨蹭。”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好奇怪啊，我不记得多萝西会打扮自己那么久啊？今天怎么一直在打扮？”

格林没有回答，但已经往楼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贾巴沃克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在楼梯口停下来，没有跟上去。她站在楼梯扶手旁边，侧过身，看着窗外洒进来的光线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长条，然后低下头，轻轻扯了扯自己那件白色毛衣的袖口。

古琳达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带着那种她特有的轻快：“贾巴沃克，你要喝茶吗？我泡了新的——虽然可能茶具会飞走，但我最近改良了配方！”

贾巴沃克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朝门口走了过去。

“不了，我去其他地方看看，可以吗？古琳达。”

虽然在询问，但是贾巴沃克看起来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自顾自地走了。

“当然可以！随便看！”

古琳达看着离开的贾巴沃克说道，有点疑虑，这个小龙刚刚是不是变得奇怪了起来？眼神看起来不对劲啊，灵魂好像也不对……难得是龙族的特点？

可是自己养的小火龙不会这样啊？她到现在都不会化形呢？古琳达真好奇那孩子变成女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全然忘记了贾巴沃克刚刚眼神中的玩味，今天大家好像都有一点奇怪。

开心的古琳达决定不去想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