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跟着多萝西走下楼梯的时候，客厅里的声音已经变得热闹起来了。

古琳达的声音最先撞进耳朵里，带着那种她特有的、毫不压抑的兴奋：“对吧对吧！我就说那种会自己飞的魔具很酷吧？”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比古琳达的稍微低一些，但同样带着一种正在燃烧的热情：“对吧！你也这么觉得吧！那些只会做固定形态魔具的人根本不懂，会自己动的东西才有趣啊，要是能够让他们诞生出意识的话，就更加有趣了！”

格林转过楼梯拐角，看到客厅中央站着两个人。古琳达银白色的长发正随着她身体的晃动而摆动——她正握着另一个女人的手，两个人面对面对站着，一边说话一边上下摇摆手臂，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一样。

淡紫色头发的女人比古琳达高半个头，穿着一件浅灰色外套，袖口卷到小臂的位置，露出几道细小的、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划过留下的淡痕。她的眼睛在说话的时候亮晶晶的，握住了古琳达的手晃得越发用力。

“对对对！”古琳达应和着，脚尖也跟着轻轻跳了一下，“那种会飞起来绕着你转一圈再落回来的魔法茶壶，我上次试着做过一个，结果飞到天花板上卡住了，弄了三个小时才弄下来——”

“那是魔力回路接反了，”克缪尔眼睛发亮，用空闲的那只手比划了一下，“如果接反会一直往上，你得在底部加一个重力锚点……”

两个人又开始新一轮的握手摇摆，同时一边摇晃着手，还在那里蹦蹦跳跳的。

给人的感觉像是两个在课间走廊上重逢的高中好友，而不是什么活了好久的魔女。

格林站在楼梯口，看了她们一会儿，然后目光落到了客厅另一侧的两个人身上。

德维宁坐在靠近窗户的单人沙发里，浅褐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发尾微微卷曲。她穿着一件深绿色长裙，裙摆规整地铺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坐姿端正得像是正在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她正看着古琳达和克缪尔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介于无奈和纵容之间的弧度，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坐在她旁边的是希夏。浅绿色的头发还是像格林上次见到她时那样松松散散地垂着，身上穿着那件她几乎没换过的毛毛虫睡衣，毛茸茸的面料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不过有魔法的情况下，这种衣服也不用担心会有异味之类的，更不用说他这种魔女更为特殊了。

她今天没有拿烟枪，手里捏着一根已经吃了大半的糖果——格林记得那是他之前给她的那批，包装纸是淡黄色的，上面印着一朵小花。

希夏正把糖果送进嘴里，含了一小会儿，然后眯着眼睛慢慢地咽下去。她的表情是一种很满足的、像是正在享受什么难得的放松时刻的安静，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的姿态松软得像一团正在晒太阳的毛毯。

德维宁的目光终于从克缪尔那边收了回来，落在格林身上。她微微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小会儿，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向他走了两步，动作优雅而自然。

“你好。”她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沉静感，“你是格林吧？我听希夏提起过你。”

她伸出手，格林握了一下，指尖微凉，很正式的一握，礼仪感十足。

“我是德维宁。”她收回手，重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擅长星象一类的东西，平时住在雾林里，不太常出来走动。”

格林点了点头：“听说过。”

德维宁的目光在格林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请容许我冒昧问一句，”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确保只有格林能听到，“你是不是在血泪之地捡到了一个小女孩？”

格林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德维宁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星象看到的。你身上有一些痕迹，像是连接着另一个人的轨迹——不太清晰，但能看出来是最近才形成的。”

格林点头道，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确实。不过不是我先捡到的，是渡渡先遇到她，然后带回我这里的。”

德维宁沉默了一小会儿，绿色的瞳孔在光线下微微凝住，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她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层小心翼翼的探寻：“你知道‘沃柏尔’这个名字，代表什么吗？”

格林看了她一眼，面色不变：“知道。第二任勇者，讨伐邪龙的勇者。”

德维宁眨了一下眼睛。

她又眨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和克缪尔握手蹦跳的古琳达——古琳达正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银白色的长发在空气里飞舞——然后又转回来，看着格林，目光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正在努力消化什么的表情。

“所以……你知道她是勇者，”德维宁说，“第二任勇者。讨伐过邪龙的勇者。”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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