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宋公明夜定栽赃计 众将官串通保命言(1 / 1)

众将官见他神色如此郑重,语气如此森然,心中都是一凛,方才因为见到宋江而产生的一丝安心,瞬间又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一个胆子稍大的将官,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宋……宋相公,不知……不知是何要事?还请相公明示,我等……我等都听相公的!”

宋江目光如电,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一字一顿地说道:“诸位,此番十万大军,一朝尽没,溃败如此之惨,自本朝开国以来,未曾有也!朝廷闻报,官家震怒,蔡太师、高太尉,必会严加追究,彻查到底!

到那时,你我这些在军中赞画、领军、押阵的将官,若不能拿出一个妥帖的说法,将这天大的干系撇清,只怕……嘿嘿,诸位,你我项上这颗人头,可就保不住了!不但你我性命难保,便是家中老小,怕也要受到牵连,发配充军,为奴为婢!”

这番话,如同数九寒天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众将官的心上!

他们最怕的便是这个,此刻被宋江赤裸裸地说了出来,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有几个差点站立不稳。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听得见众人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这可如何是好!”

“宋相公救我!”

“我等也是拼死才杀出重围,并非临阵脱逃啊!”

众人顿时慌了神,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纷纷向宋江求救,眼中充满了哀求。

宋江见火候已到,心中暗暗冷笑,面上却是一副胸有成竹、悲天悯人的模样。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缓缓踱了两步,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丝莫测高深的微笑,说道:“诸位将军不必惊慌。宋江不才,昨日在这县衙之中,苦思冥想了一夜,倒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可保你我众人,不但能平安无事,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更进一步!”

众将官一听,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急急催促道:“什么法子?还请哥哥快快说来!若能救得我等性命,哥哥便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等愿以哥哥马首是瞻!”

宋江见众心归附,人人用命,心中甚是满意。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无比庄重严肃,沉声说道:“我的法子,说来也简单。此番大败,非是你我之过,也非是将士不用命,更非是天时不正、地势不利,实乃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炯炯地盯着众人,开口道:“实乃是那呼延灼,背信弃义,暗通梁山贼寇!他在阵前突然反水,与贼兵里应外合,这才导致我军阵脚大乱,全军溃败!

刘监军奋勇杀敌,力战不屈,最终为国捐躯,壮烈殉难!你我众人,面对数倍于己的贼寇,虽拼死相救,怎奈寡不敌众,无力回天,只得杀出一条血路,逃得性命出来,只为将这天大的军情,报与朝廷知晓!”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有鼻子有眼,仿佛他亲眼所见一般。

众将官听了,先是愕然,随即面面相觑,心中都是雪亮。他们何尝不知道这是颠倒黑白、栽赃嫁祸?可是,若不如此,又能怎样?如实上报?说他们被梁山人马打得丢盔弃甲,只顾着自己逃命?那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朝廷的森严军法!

见众人还有些犹豫,宋江又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却充满了诱惑与威胁,说道:“诸位,我已经与时文彬时知县商议妥当,由他执笔,向朝廷上奏本章,把这里的情形,都按照我刚才所说的禀报上去。

同时,我也会亲笔修书一封,并备上厚礼,星夜赶赴东京,面呈高太尉他老人家。在高太尉面前,我自然会替诸位将军多多美言,把诸位将军如何奋勇厮杀、如何拼死报信的功劳,都说得清清楚楚。只要高太尉肯出面说一句话,嘿嘿,诸位,不但你们临阵脱……”

他本想说“临阵脱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不但你们‘突围报信’的这点小小瑕疵无人追究,说不定朝廷念及刘监军殉国,念及我等忠心,还会降下恩旨,官复原职,甚至加官进爵,也未可知啊!”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如同寒冰般刺骨:“可若是有人不肯,非要将实情说出,那也好办!大家伙儿就一起绑了,去东京领罪!到时候,菜市口那一刀,谁也跑不了!是想要荣华富贵,还是想要人头落地,诸位将军都是聪明人,想必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这番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直说得众将官心头剧震,冷汗涔涔。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的犹豫、挣扎,渐渐被恐惧和贪婪所取代。是啊,好死不如赖活着,更何况,还有可能加官进爵!至于呼延灼……他既然投了梁山,那便是反贼,这黑锅,他不背,谁来背?

想通了此节,众将官不再犹豫,纷纷拍着胸脯,争先恐后地表起忠心来:

“哥哥说得对!就是呼延灼那厮反水!”

“对!我等亲眼所见,呼延灼临阵倒戈,与贼将单廷珪、魏定国一起,反杀我军!”

“刘监军就是被呼延灼那奸贼害死的!他死不瞑目啊!”

“我等都听相公老爷的!老爷怎么说,我们就怎么说,绝无二心!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一时间,房间里群情激愤,人人都在声讨呼延灼的“叛变行径”,个个都成了与贼寇浴血奋战的“忠勇之士”。

仿佛他们身上那些狼狈不堪的痕迹,不是逃跑时留下的,而是力战之后的勋章。

宋江见众人如此“识相”,心中大喜,抚掌笑道:“好!诸位将军深明大义,实在是我大宋之福!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们就把这套说辞,再仔细地推敲推敲,务必做到天衣无缝,铁证如山。

从大军如何出发,呼延灼如何与梁山私通消息,阵前如何突然倒戈,刘监军如何被害,我军如何溃败,我等又是如何‘拼死突围’……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要对得严丝合缝,不能有半点破绽。不管朝廷派谁来查,咱们都是这番话!”

于是,宋江便与这七八个将官,关起门来,在房中细细地对起了口供。他心思缜密,口才又好,将每一个细节都推敲得清清楚楚,反复演练,直到所有人都能背诵如流,说得声情并茂,再无半点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