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宋公明小施恩惠结众口 东京城大开眼界看繁华(1 / 1)

却说宋江一干人等,离了恽城地面,取路往东京进发。

这一路上,说不尽那晓行夜住,渴饮饥餐。

亏得有郓城县拨的八个精壮衙役沿路伺候,又有四五个一同逃出来的军官作伴,一路上晓行夜宿,饥餐渴饮,倒也平安无事,不曾撞着甚么剪径的强人、打家劫舍的喽啰。

这一路之上,宋江把那笼络人心的手段,使了个十足十。每日里早起,便先到各位军官房里问安;晚间住了客店,又沽些好酒,买些肉食,请众人同吃。席间说些军中的奇闻轶事,讲些东京城里的风月繁华,引得众人眉开眼笑,都道宋都管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子。

只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宋江便必定把话头转到那桩事上,反反复复与众人核对口供:“诸位兄弟切记,那日三更时分,是呼延灼先开了寨门,引梁山贼寇杀入中军。

刘监军亲自提剑督战,被呼延灼一鞭打死在帅旗之下。我等拼死厮杀,从四更杀到天明,才杀透重围出来。这些话,一个字也错不得!若是有谁走漏了风声,说错了半个字,不但你我项上人头不保,便是家中老小,也要跟着吃官司!”

众人本就心惊胆战,生怕朝廷追究,听宋江这般说,哪里敢有半分异议,都连连点头道:“哥哥放心!我等都记在心里了!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是这番话!绝无半分差错!”

宋江见众人都应了,这才放下心来,又举杯劝酒道:“只要咱们众口一词,铁板钉钉,便是官家亲自来问,也查不出甚么破绽。等到了东京,我在高太尉面前,自然会替各位哥哥多多美言,保管各位哥哥不但无罪,反而有功,日后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众人听了,都欢喜不尽,越发死心塌地跟着宋江。一路之上,但凡有甚么事,都来问宋江的主意,把他奉若神明一般。

如此行了几日,不过是三五日光景,这一日,众人正行之间,远远便望见了一座大城,隐隐约约,气象万千。那宋江在马上搭手遥望,心中已是猛地一颤。待得渐渐走近,方才看清,端的是:

州名汴水,府号开封。逶迤接齐鲁之封,延亘连江淮之境。山河形胜,当年王气所钟;水陆要冲,自古兵家必争。这东京汴梁,端的是天下第一雄都,大宋的根本之地!

遥观那城墙,只见黑压压一片,高接云霄,层层叠叠,尽是三尺厚的青砖包砌,宛如铜墙铁壁一般。城下是一道十丈宽的护城壕,壕沟里水色碧沉,深不见底,壕边密密匝匝地栽着鹿角、铁蒺藜,更有那铁索横江,端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便是一只飞鸟,也难轻易渡过。再近些看那城上雉堞,排列如锯齿一般,整整齐齐,俱是用千斤巨石镶成,上面排列着无数强弓硬弩,炮石雷车,旌旗招展,遮天蔽日,那股子杀气,直冲斗牛,凌空而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城门共有十六座,依次排布,各有名号,每一座城门皆有千斤闸板,守御得铁桶也似森严。南薰门处,是一条通衢大道,只见得冠盖往来,络绎不绝,都是些达官贵人;朝阳门处,车马辐辏,商旅如云,东来西往的客商,挤挤挨挨;开远门处,连接着漕运河道,只见那粮船千艘,桅樯如林,白帆似云,齐聚于此;通天门处,拱卫京畿重地,驻扎着数万禁军,营盘相连,旌旗蔽日,人喊马嘶,好不威风。

宋江看那每一座城门口,都立着一位守将,个个都是虎背熊腰,满脸杀气,一看便知是百战余生的勇将;门下那些军卒,更是一个个盔明甲亮,刀枪映日,精神抖擞,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

真个是金城汤池,插翅难入!

看到此处,宋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忖:“我虽是郓城小吏出身,却也听过不少英雄好汉的故事,今日见了这般阵仗,才知天威浩荡,朝廷的实力,果然不是寻常草寇可比!”

他心中那团刚燃起不久的野心,此刻也不禁被这煌煌天威压得矮了几分,但随即又想到:“若能在这等地方,博得一官半职,出人头地,才不枉来人世走这一遭!”

守门的军卒验过了众人的文牒,又盘问了一番,见有公文,方才放行。众人入了城来,眼前景象更是一变,直把宋江一干人看得目瞪口呆。

但见:通衢大街,宽阔平坦如同磨刀石一般,足有三十余步宽窄,两边皆是砖石铺地,洒扫得干干净净,雨过无尘,马蹄踏在上面,哒哒作响,煞是清脆。那些小街曲巷,更是纵横交错,密如蛛网,四通八达,无处不通,便是本地人,稍不留意也要迷了路途。

大街之上,店铺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望不到头。那招牌幌儿,五颜六色,迎风招展,高的、矮的、布的、木的,各式各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绸缎庄里,蜀锦吴绫,云霞一般堆成了山,光晕流转,耀得满室生辉;金银铺中,赤金白银,明晃晃直刺人眼,珠光宝气,冲斗牛之墟。

酒楼茶坊,处处皆是,楼上楼下,坐无虚席。

那樊楼之上,隐约有丝竹之声飘下,混着美酒的醇香,勾人魂魄,想是那些王孙公子,正在里面推杯换盏,一掷千金;遇仙楼前,佳肴罗列,香气扑鼻,进进出出的,尽是些大腹便便的富商大贾,谈笑风生,气派非凡。

当铺、粮行、布庄、盐店,一家挨着一家;肉市、鱼市、花市、鸟市,一街连着一街。

更有那磨房、油坊、铁匠铺、木匠作,叮叮当当,呼喝之声,昼夜不绝于耳。

那边厢,说书场里,讲史评话,说到精彩处,引得满堂喝彩;杂剧棚中,锣鼓喧天,敷演着悲欢离合;相扑台上,两条大汉赤着上身,扭作一团,台下叫好声震天响;傀儡戏前,小儿女们看得目不转睛,拍手欢笑。

真个是朝朝寒食,夜夜元宵,一派歌舞升平的太平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