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小头目喝道：“开船！”

几个水手一齐下桨，水声骤起。张顺趁势把身躯一提，早翻过后艄，伏在船板上，随即贴着篷脚，径抢到拿火的汉子背后。

那汉子只道是同伴过来，才待回头，手腕早被扭住。张顺劈手夺了火把，望江里一撇，嗤的一声，火光便灭。

船上陡然暗了，众人都吃一惊。

小头目先喝道：“怎地灭了火！”

拿火的汉子叫道：“有人上船！”

张顺把那人一推，取下口中短刀，骂道：“害人的撮鸟！认得浪里白条么！”

两个水手各挺竹篙来打。张顺迎上前去，搠翻一个，另一个慌忙撇了篙，钻入舱里。其余的人待取兵器，却被脚下柴草碍住，撞的撞，绊的绊，船头上乱成一片。

那小头目见势头不好，拔刀赶来，喝道：“休教他走了！”

张顺却不恋战，将刀插在腰间，抢近那厮身边，劈手揪住胸襟，连人望舷外便跳。小头目才叫得一声，扑通响处，两个都落在水里。

船上众人急赶到舷边，拿鱼叉乱搠。只见几团白浪翻过，那里寻得着人！

有个水手待要下水，才伸出半条腿，听得旁边人叫道：“是浪里白条！休下去！”

那人慌忙缩脚。众人各执兵器，只顾向水里张望，又听受伤的水手呼号，越发没做道理处。

那小头目到了水中，那里还使得半点凶恶！被张顺扭住臂膊，按将下去，吃了几口水，手脚早软。张顺将他提起，见已挣扎不动，便扯住衣领，托着头面，径从船影里游开。

这厮方才只顾催人放火，全不管妇孺死活；如今口鼻里尽是江水，连声求饶也叫不出来，只任张顺拿住。

船上几个水手，见火把灭了，头目失了，又怕张顺回船来取人，谁还肯去放火？都抢到后艄，将那受伤的同伴拖入小艇，解了细缆，拼命摇桨逃去。

一船油瓮柴薪，连同兵器，都撇下不要了。

张顺拖着那厮，借船影遮身，绕过一只头船。前队兀自喊杀不绝，兵器交鸣，两边水手都在舷边相拒。他认得本船后艄，径游过去，叫道：“孩儿们，接住这个！”

掌艄火家听见，忙向水里看时，见是张顺，早招呼同伴，一齐俯下身去，将那小头目扯上船板。

那厮伏在艄边，只顾呕水，两个火家更不容他挣扎，扭住双臂，背剪过来，拿条短缆绑了。

李俊正在邻船与冯喜交锋，听得张顺声音，把朴刀使得紧了，逼退冯喜，方才喝道：“张顺兄弟，拿的是谁？”

张顺攀在后艄，答道：“放火的贼！后面一只船，装的都是油瓮柴薪，要烧湾里的妇人孩儿，逼俺们回救，好教他夺水门！”

本船众火家听了，都变了脸色。一个急问：“那火可曾放起？”

张顺道：“火把已被俺夺了，撇在江里。船上撮鸟都逃去了，这个主事的，却被俺拿来。快传与众兄弟知道！”

众火家听得火不曾起，方才放下心来，随即高声传报。一个个想起那些才救出的苦人，都恨得咬牙，开口便骂。

李俊听罢大怒，喝道：“冯喜！你这伙贼，却原来做这等勾当！”

冯喜待要答话，李俊朴刀已到，只得举鞭来迎。那条铁鞭先前还争得几分，如今连斗多时，气力不加，又不见后船接应，心中早怯。李俊却越战越勇，只认定了他，一口朴刀使得泼风也似。

两个人复又斗在一处，刀来鞭架，往返不歇。冯喜遮得头面，顾不得前胸，才待还手，朴刀又早赶来，逼得他只有招架，没得争先。

梁山船上众人听说敌军要烧妇孺，越发恼怒，各自发声喊，扯紧钩缆。前艄的挺篙相拒，后艄的并力摇桨，将两只船牢牢牵住，不教冯喜坐船挣脱。

两个又斗数合，冯喜抵敌不住，右臂上早着了一刀，铁鞭脱手，转身便望舱里钻。

李俊赶上一把，揪住后领，拖翻在船板上。冯喜还待挣扎，两个梁山火家早跳过船来，扭住臂膊，将他按定，拿索子绑了。那条铁鞭，也被踢在一旁。

船上水军见主将吃拿，都慌了手脚。有的挺篙相拒，有的退向后艄，有的只顾叫后船救人。李俊据住舱口，横着朴刀，喝道：“放下兵器，免你性命！”

众水军听了，手里便慢。梁山火家趁势跨船上来，占住前艄，把冯喜看定，不教旁人近身。

这边伍应星看见，心中早怯，急叫水手砍断钩索，要把坐船退出去。不想梁山火家那里肯放！前头挺篙抵住，舷边扯紧缆绳，两只船只在水上摇荡，急切挣脱不得。

伍应星把长枪提在手里，赶到舷边，便来逼退扯索的人。几个火家拿木牌遮住，退在篷柱后面，缆绳却兀自不松。伍应星见他不肯放船，越发恼怒，只管挺枪来搠。

张顺在本船后艄换过两口气，听见前头叫嚷，见伍应星还要逞强，便把短刀插好，复又没入水中，转到敌船旁边。

伍应星正待再进，忽听舷下水响，低头看时，张顺已在水面上露出头来。

伍应星喝道：“你这厮又来！”

挺枪便搠。

张顺闪过枪尖，就势捉住枪杆。恰好两船相抵，被浪一涌，伍应星脚下不稳，身子向外一倾。张顺往下一坠，那厮撒手不迭，连人带枪，扑通跌在江里。

明教水手见了，齐声叫苦，急拿竹篙来救。梁山火家早从对船搠将过来，拦住去路。众人只顾遮架，那里救得伍应星！

若在船头交锋，伍应星还使得那条长枪；如今到了水里，正是张顺的本事。他才探出头来，待要叫人，早被拿住，从船旁拖开。不多时，已送到梁山坐船后艄。

众火家一齐下手，扯上船来，也用索子缚了。伍应星伏在船板上，满口吐水，只顾喘息，长枪早不知落在那里。

梁山船上齐声喝采。明教水军却乱叫道：“冯喜、伍应星都吃拿了！”

成贵正与童威厮杀，听得本船水手报说，便知势头不好。自己虽还敌得住童威，怎奈两将被拿，后队不得接应，再恋战时，只怕有进无退。

当下抖擞鱼叉，奋力逼住童威，喝道：“后船接应！各自退开，休再向里挤！”

谢福听见，也不敢恋战，只把铁桨遮住前艄，教水手拿木牌护着，砍断钩缆。童猛待要抢过船来，被谢福敌住；两边火家各挺竹篙相助，一时杀得甚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