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凌被扶进安乐宫偏殿时，和悦公主便屏退了所有人。

她坐在外间，手捧一盏茶，神色平静如水。

殿内只留两个心腹宫女在外头守着。

和悦公主放下茶盏，吩咐人去拿解暑的药丸。药还未送到，那人便醒了。

谢子凌缓缓睁开眼，面色苍白如纸，额上沁着薄汗。见和悦公主走近，他连忙垂下眼，作势要从椅子上起身。

“坐着吧。”和悦公主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谢子凌便没再动，只低着头，声音虚弱：“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和悦公主在他对面落座，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主，奴才谢一水，三等侍卫，在长街当值。”他刻意模仿南梁口音。

和悦公主又问：“哪里人？”

“恒城人。”

恒城——和悦公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望了一眼。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她回头对谢子凌说：“你去窗前站一会儿，那里通风。”

谢子凌依言起身，缓缓走到离他最近的一扇窗户。

和悦公主余光扫过他的头顶与窗框的交界处——果然，高出两寸有余。

她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谢子凌垂下眼，答道：“老家还有母亲。”

“那兄弟姐妹呢？”和悦又问。

“家里就我一人。”

和悦公主听后点点头，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行了，先回去吧。今日之事，不必对外提起。”

谢子凌微微一怔，应了声“是”，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出安乐宫大门，日头已偏西。

和悦公主方才看他的眼神，问的那些话，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都在试探。

看来，这位公主比他想的要难缠得多。

而安乐宫内，和悦公主在谢子凌走后，便让自己最得力的太监去查，不出半日便查了个清清楚楚。

恒城确有一个叫谢一水的人，三等侍卫，家中有寡母，无兄弟姐妹。

和悦公主听完禀报，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便让人退下了。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而宫中的暗流涌动，并非只此一处。

入夜之后，怡心阁内外渐渐安静下来。

宫人们各归其位，墨倾倾起身过去。她叩了叩墙。

小云子此时正坐在桌前，就着一盏油灯看什么东西。听见动静，他猛然起身，迅速将手中的册子藏于枕下，而后去开门。

暗门打开，墨倾倾冲他说道：“我来看看你。东西都收拾得怎么样了？”

小云子点了点头：“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裳，已经备好了。”

墨倾倾从身后取出一个小包袱，递到他面前：“我让人偷偷做了几件便服，你试试合不合身。若不合身，我再让人改。”

小云子接过包袱，打开看了一眼，便放在桌上，低声道：“多谢公主。”

“出去之后，一切要小心。若有事发生，你可传信给我。”

墨倾倾耐心嘱咐道。

小云子应了一声：“我知道。”

“尤其是陈佑嘉。他有时会去药铺逛逛。你在他面前，一定不能露出破绽。那人心思深，不比陈怡安好对付。”

小云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公主放心，我会注意的。”

墨倾倾看着他，欲言又止。她想说的还有很多，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他比她聪明，比她谨慎，这些事她不说他也知道。

“药铺那边的事，你看着办就好。北临那边的商贸官员，我会让人打好招呼，你需要什么文书，我替你备好，但你记住，生意是次要的，你人没事才要紧。”

小云子听她这话，垂下眼，道：“公主不必担心我。倒是你，一个人在宫里，要多加小心。”

墨倾倾弯了弯嘴角：“放心吧，我身上有好几种毒药防身，陈怡安占不到便宜。”

小云子听了，眉头微微皱起，“毒药用得再多，也不如自己身上有真本事。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的武艺不能荒废。等我回来，是要检查的。”

墨倾倾点了点头，乖乖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满心不舍又道：“我走了。”

小云子朝她点了点头。

墨倾倾走得很慢，仿佛压根就不想走。正当她要推开暗门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快的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腰间便被一双手臂环住了。

那力道不重，却将她整个人拢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小云子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微微的热度。

墨倾倾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茶香。

小云子就这样抱着她，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

见她没有挣脱，小云子的心瞬间安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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