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的朝堂,近来安静得很。
原因很简单——皇帝不在。
几日前,皇帝把一摞奏折往陈怡安案头一推,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朕信得过你”,便带着安贵妃出宫游玩去了。
说是去汤泉宫泡温泉,顺道去南边的几个州看看风景,少则一月,多则两月便回。可朝中上下都清楚,皇帝这是把摊子撂给了太子,自己躲清闲去了。
南梁这位皇帝,年轻时也是个励精图治的明君。可自从立了太子,便一日比一日懒散。
陈怡安又争气,什么事都办得妥妥帖帖,皇帝便越发放心地当起了甩手掌柜。到如今,朝中十件事里有七八件是太子处置的,皇帝只拣那些最要紧的过目一下,画个圈,便算完了。
这次出宫,更是连“画圈”都省了。
陈怡安忙得脚不沾地。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一直批文书到深夜。
户部的钱粮、兵部的边防、刑部的案子、工部的工程,桩桩件件都要他拿主意。各地官员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来,他看完了还要写批语,批完了还要召人面谈,面谈完了还要拟旨下发。
太监小李子端着茶进来,见他伏在案上,眉头紧锁,手里的朱笔写写停停,案上的烛火已经换了第三根。
“殿下,该歇了。”
陈怡安头也没抬:“放那儿吧。”
小李子将茶放在案边,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已经三更了。”
“知道了。”陈怡安终于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明日还有什么安排?”
小李子翻开手中的册子,念道:“卯时三刻,兵部尚书求见,说是西北边防的折子要面呈殿下。辰时,户部送这个月的账册过来。巳时,礼部商议春日祭祀的事。午时——”
“行了。”陈怡安打断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明日的安排,你看着办。实在推不开的,留到后日。”
小李子应了,正要退下,陈怡安忽然开口。
“怡心阁那边,这几日怎么样?”
小李子脚步一顿,垂着眼道:“七公主这几日都在宫里,不曾出去。”
陈怡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小李子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陈怡安坐在案前,盯着桌上的烛火发了好一会儿呆。
皇帝带着安贵妃出宫游玩了。他母后那边也有气,这几日脸色都不好看。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得厉害。
好在墨倾倾这几日安分,没再给他添乱。
他想着,心里稍稍安稳了些,又拿起一份奏折,继续批了下去。
陈怡安忙得顾不上她,墨倾倾便有了可乘之机。
她想出宫,正好借着“查看生意”的名义出去——既能见小云子,又能散散心,一举两得。
这日一早,墨倾倾便让琴雪去太子殿递了话,说要出宫去药铺看看。
陈怡安听了,只点了点头道:“多带几个人,早去早回。”
墨倾倾得了允准,换了身寻常衣裳,带着一行人,悄悄出了宫。
马车在汲安城中穿行,墨倾倾掀开帘子看着街景,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到了药铺前,刚下了车,便见里面的人迎了出来。
墨倾倾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都漏了半拍,眼底瞬间惊艳——眼前的人,还是小云子吗?
他在宫时,总是穿着素色的侍从服饰,眉眼收敛,身姿谦卑,哪怕眼底藏着锋芒,也总被一身不起眼的装扮掩去大半。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身着一身青色暗纹长袍,腰束墨色玉带,长发用玉簪束起,褪去了宫人的拘谨,添了几分商人的温润雅致。
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少了往日的隐忍,多了几分从容沉稳,举手投足间,竟是说不出的风度翩翩,看得墨倾倾一时竟有些失神,连方才想好的开场白都忘了大半。
小云子眼底掠过一丝惊喜与温柔,他语气恭敬:“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墨倾倾连忙压下心底的波澜,拢了拢衣袖,装作寻常模样,轻声道:“不妨事,我今日闲来无事,便过来看看你这边的生意。”
“劳公主挂心,生意还算顺遂。”
小云子侧身引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墨倾倾的脸颊,眼底藏着连日来的思念,却只是匆匆一瞥,便移开了视线,不敢多做停留,“公主里边请,我带您四处瞧瞧。”
墨倾倾点点头,跟着小云子走进药铺。
铺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干净整洁,货架上整齐地码着各类药材,标签清晰,伙计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样。
琴雪和几个侍卫守在药铺门口,没有跟进来,只远远站着,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边是饮片区,都是上好的药材,炮制得极为精细,每日都会有人专人查验。”
小云子一边走,一边缓缓介绍,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向一位寻常客人介绍生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几日不见,墨倾倾清瘦了些,眉眼间虽依旧明媚,却藏着一丝倦怠,想来在宫里,也并未全然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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