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海天盛筵(1 / 1)

第224章海天盛筵

深夜的海面上,月光如碎银般洒落,船身轻轻摇晃,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康娜确实困了。

刚才还在围着金枪鱼转圈,小手指着鱼肚子问「这里是不是最好吃」。

结果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开始往旁边歪,像一棵被风吹斜的小苗。

白羽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

康娜的睫毛颤了颤,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脑袋往白羽怀里一靠,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而均匀。小小的身体软乎乎的,像一只玩累了的小猫。

「啊,睡着了。」

八千流凑过来看了一眼康娜的睡脸,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还沾着一点调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八千流伸手轻轻把那片调料拈掉,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把她放房间里去吧。」

米拉杰放下手里的酒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船舱的方向。

「我来吧。」

白羽把康娜抱起来,小小的身子在怀里沉甸甸的,却很安稳。

康娜本能地把脸往白羽的颈窝里埋了埋,含混地叫了一声「哥哥」,声音绵软。

白羽的脚步顿了一下。

低头看她,康娜并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口水。

白羽没有说什么,抱着她走进了船舱。

其他人在甲板上目送着这个画面,一时没有人说话。

乱菊最先打破沉默。

「哎哟喂一「6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罗宾,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促狭。

「这画面,啧啧啧,我的少女心都要化了。」

罗宾端着酒杯,嘴角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确实,有哥哥照顾妹妹的感觉了。」

说完抿了一口酒。

「就是那种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觉得很温柔的感觉。」

「只是白羽自己大概不知道。」

米拉杰走过来,在桌边坐下,双手托腮,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嘴上不说,做的事却总是让人安心。」

「所以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啊。」

乱菊叹了口气,拿起酒瓶给自己续了一杯。

「如果他是那种刻意撩人的,大家反而能保持理智。

可他偏偏是无意识的,这就很要命了。」

「你们在说什么呀?」

八千流的笑容依然温和,但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从容。

随后罗宾笑着岔开了话题。

白羽从船舱里出来的时候,甲板上的气氛已经恢复了热闹。

阿尔托莉雅正蹲在金枪鱼旁边,用手比划着名鱼身长度。

「从下巴到尾巴基部长约五米二,体围大约三米,这是非常罕见的规格。」

她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如果是活着的状态,它在海里一定是非常优秀的猎手。」

「现在是优秀的食材了。」

罗宾纠正道。

阿尔托莉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说得对。」

乱菊已经招呼大家重新坐下,桌上摆了几瓶酒,还有一些下酒菜—鱿鱼乾丶花生米丶拍黄瓜,虽然简单,但在这种氛围下反而显得格外亲切。

「来,坐坐坐,康娜睡了?」

「睡了。」

白羽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来。

「睡得很沉。」

「那就好,小孩子嘛,熬不了夜。」

乱菊把一杯酒推到白羽面前。

「来,喝一杯。」

白羽看了一眼酒杯,没有拒绝。

酒液入口,有些辛辣,是那种很普通的烈酒,但在这个距离陆地遥远的深夜里,喝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海风带着咸味和腥味,月光下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实。

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条船,这群人,这片海。

「刚才说到哪儿来着?」

乱菊歪着头想了想。

「说到米拉杰,你的过去」」

「等一下。」

米拉杰笑着摆手。

「为什么突然跳到我的过去了?」

「因为好奇啊。」

乱菊理所当然地耸耸肩。

米拉杰的笑容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白羽注意到了。

乱菊没有注意到,继续说下去。

「你之前说你有个外号叫魔人对吧?」

「是啊————」

米拉杰眨眨眼。

「神秘的传说里魔人都是一挥手就能毁灭一座城市的存在。」

乱菊用手比划了一个「轰」的动作。

「但你看起来就像是邻家的大姐姐,而且还会做好吃的那种。」

米拉杰笑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此刻的海面。

「魔人什么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罗宾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米拉杰。

「是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东西才不愿意再使用那种力量吗?还是因为那种力量曾经伤害过重要的人?」

米拉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罗宾你真的很敏锐。」

罗宾把酒杯放下。

「考古学家总是习惯于从碎片里拼凑出真相。」

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杯底的残酒,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确实因为魔人化而伤害过很多————不该伤害的人。」

「敌人?」

八千流问。

「大部分是。」

米拉杰点点头。

「但也有一些不是。」

甲板上安静了。

阿尔托莉雅从金枪鱼旁边走回来,在桌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小时候,魔法能力觉醒得很晚。」

米拉杰开始讲述,语气很轻很柔,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在那之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喜欢做饭,喜欢照顾弟弟妹妹,梦想着有一天能开一家自己的餐馆。」

「后来呢?」

八千流问。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米拉杰没有细说,只是含糊地带过了那段空白。

「有一天,我为了保护家人,觉醒了接收魔法,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解开了封印,巨大的力量从每一个细胞里涌出来,强大到让我自己都害怕。」

「然后你就开始战斗了?」

乱菊问。

「对。」

米拉杰点点头。

「但接收魔法魔人化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它会影响精神状态。魔人的力量越强,你的理智就越薄弱,你需要不停地对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看起来很温柔,像是只会揉面团丶切蔬菜的手。

但白羽知道,这双手可以在瞬间爆发出足以摧毁一艘战舰的力量。

「有一次,我差点伤害了我的弟弟。」

米拉杰的声音轻了下来。

「就因为那一刻我没能控制住自己,我差点————」

她停了下来。

罗宾倒了杯酒,轻轻推到她面前。

米拉杰接过,喝了一大口。

「后来我学会了控制,学会了在保持理智的同时使用那种力量。」

阿尔托莉雅开口:「这是你为了保护自己重要的人而支付的努力,没有哪一分是白费的。」

米拉杰看了她一眼,笑了。

「阿尔托莉雅你说话总是这么一本正经。」

「我只是陈述事实。」

阿尔托莉雅拿起酒杯,难得地主动喝了一口。

「我也是为了保护什么东西而战斗过来的人,我理解这种感受,力量从来都不是免费的,每次使用都在燃烧自己。但你依然选择了使用它,这就足够说明很多事了。」

米拉杰低下头,嘴角的笑意变得柔软。

「谢谢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乱菊站起来,拿起酒瓶。

「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米拉杰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能做饭能钓鱼!」

白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米拉杰的侧脸。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那种柔和,和她口中描述的暴虐力量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白羽想,这就是米拉杰·史特劳斯。

一个曾经拥有毁灭一切的力量,却选择用这种力量去保护丶去创造的人。

船上的酒一瓶接一瓶地空了下去。

乱菊是喝得最多的那个,现在已经从微醺进入了酪酊大醉的状态,整个人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金枪鱼————我的金枪鱼————不许抢————」

米拉杰也没少喝,此刻托着腮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涣散,但嘴角依然挂着笑。

罗宾的酒量倒是出人意料的好,喝到现在也只是脸颊微红而已。

八千流喝得很节制,始终保持着清醒,但耳尖泛起的红晕出卖了她。

阿尔托莉雅吃了一整条剑鱼刺身,喝了两瓶酒,此刻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但眼神已经有些直了。

白羽看着这群女人,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缘分,让这群来自不同世界丶有着不同背景的人聚在了同一条船上。

但此刻,在这个远离一切喧嚣的深夜里,她们只是喝醉了酒丶笑着闹着丶说着胡话的女孩。

「白羽——

乱菊忽然抬起头,迷蒙的眼神锁定了他。

「你为什么不喝?」

「我喝了。」

白羽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确实喝了不少。

「你喝得太少了!」

乱菊摇头晃脑地说。

「你看我们都喝成这样了,你还那么清醒,这不公平!」

「这有什么不公平的?」

「就是不公平!」

乱菊撑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白羽面前,弯腰凑近他的脸。

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人有些恍惚。

「白羽,我要你陪我喝酒。」

乱菊把脸凑得很近,金色的发丝垂下来,在白羽的眼前晃啊晃。

「陪你喝可以,你先坐好。」

白羽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按回座位上。

但乱菊不干。

她顺势往前一倒,整个人趴在了白羽身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

「不要嘛~坐回去多没意思~」

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慵懒和撒娇,尾音往上翘,像一只撒娇的猫。

白羽僵住了。

不是因为乱菊趴在他身上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趴上来的不止乱菊一个。

「我也要。」

八千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另一侧,轻飘飘地靠了过来,把头搁在他另一个肩膀上,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白羽的左右两侧肩膀各有一颗脑袋。

「你们————」

「人多暖和。」

八千流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

「是丶是吗?」

白羽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罗宾端着酒杯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局面,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需要我帮忙吗?」

「帮什么忙?」

白羽问。

「帮你把她们推开?」

罗宾问得很认真,但眼神里分明带着看戏的愉悦。

「或者说—

她把酒杯放下,弯下腰,手撑在白羽的椅背上,整个人从后方环了过来。

「我也加入?」

白羽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鼻尖突然涌入了几种不同的香气。

罗宾的气息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拂过耳廓。

「你耳朵红了。」

罗宾在他耳边说,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

「是因为喝酒了还是因为—

她没有说完,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在白羽的神经末梢上。

「喂喂喂,你们在干什么?」

米拉杰的声音从桌子的另一边传来。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越过横七竖八的酒瓶,朝这边走过来。

「你们都靠过去了,我也要。」

她说着,直接走过来,从正面扑了过来,双臂环住了白羽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

白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椅子往后一仰,差点翻倒,但八千流和乱菊同时伸手稳住了。

三个女人,前后左右,把白羽围了个严严实实。

阿尔托莉雅坐在原地,手里还抓着一根鱿鱼乾,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你不去?」

乱菊歪着头问她。

阿尔托莉雅咬了一口鱿鱼乾,慢慢地嚼,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我是骑士,不参与这种酒后的混乱。」

「哦一「6

乱菊意味深长地笑了。

「那你脸红什么?」

阿尔托莉雅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转身,背对着众人,继续啃她的鱿鱼乾。

但她的耳朵确实红了,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

米拉杰挂在白羽脖子上,仰着头看他。

她的脸很近,近到白羽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的星光,能看清水润的红唇上沾着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的光泽。

「白羽。」

米拉杰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