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吧。”
“我的孩子们。”
“带着新的伴侣。”
“回家。”
森林里的声音落下后,黑色河水开始倒流。
不是水面泛起波纹,而是整条河像被地下某种东西拉扯着,缓慢向那座破败村庄的方向涌去。
河底露出泥。
泥里全是根。
密密麻麻的黑色根须纠缠在一起,有的细得像头发,有的粗得像人的手臂。它们从河床下抬起,带着潮湿的腐甜味,向岸边的人一点点爬来。
猎人们举起弩箭。
格兰的脸色很难看。
“后退。”
他压低声音。
“别让根碰到皮肤。”
不用他说,没人想靠近那些东西。
可森林并不打算给他们后退的机会。
他们来时的路已经消失。
身后的树木无声合拢,枝干交错成墙,树皮下浮现出与黑暗精灵皮肤相似的灰色纹路。
埃梅里跪在风笼里,双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头。
“不要叫我……”
“我不是……”
“我不是你们的家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
风笼外侧的抑制药粉已经全部变黑,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药性。
叶白重新打开药包。
格兰看见他的动作,冷声道:
“现在配药来不及。”
“我知道。”
叶白抽出魔杖。
那不是用来搅拌药剂的工具。
也不是旅途中临时照明、点火的小玩意。
魔杖离开腰间的瞬间,周围的风停了一下。
准确来说,不是风停了。
而是整片森林里不断流动的魔力,被某种更强的东西压住了一瞬。
格兰怔了一下。
他一直知道叶白会魔法。
毕竟能够跟在灰之魔女身边旅行的人,不可能只是普通魔药师。
可在这几天里,叶白给人的印象太固定了。
药瓶。
绷带。
抑制剂。
还有被伊蕾娜盯着不能乱来的伤员。
所以很多人都会忘记。
叶白同样是魔女。
只是灰之魔女站在他身边时,通常不需要他抢在前面出手。
伊蕾娜看了他一眼。
“要动手?”
“嗯。”
叶白望向河对岸那座村庄。
“再用药剂压下去,只是在给这棵树喂不同味道的食物。”
“能分开吗?”
“可以试试。”
“别把森林一起炸了。”
“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伊蕾娜没有说话。
叶白停顿了一下。
“好吧,我尽量。”
格兰听见这句话,立即看向伊蕾娜。
“什么叫尽量?”
伊蕾娜握着魔杖,神色平静。
“意思是,最好别站太近。”
格兰还想说话。
地面的黑根已经爬到脚边。
一名猎人抬矛刺下。
长矛贯穿根须,黑色液体溅出。
那名猎人只是被液体沾到手背,皮肤便立刻泛灰。
他惊恐地后退。
叶白抬手,魔杖点向他手背。
一道细而冷的魔力掠过。
灰色纹路还没扩散,便被冻在皮肤表层,随后连同一小片血肉一起脱落。
猎人疼得闷哼一声。
格兰立即扶住他。
“你做了什么?”
“切掉感染的表层。”
叶白没有回头。
“现在包扎,别让他乱碰。”
“你刚才没有用药。”
“没必要。”
叶白向前一步。
“初期感染,用魔法更快。”
他抬起魔杖。
地面浮现出一道圆形魔法阵。
不是伊蕾娜常用的风。
也不是治疗时那种温和的光。
那是一种极其精密的术式。
银白色线条从他的脚下展开,像无数细针一样刺入泥土。
每一道线都避开人类的脚踝,避开埃梅里的风笼,避开猎人落在地上的武器,然后准确钻入那些黑色根须之间。
根须像感到疼痛似的骤然收缩。
河对岸的女孩抱紧布偶,脸上的笑容消失。
“新的伴侣。”
她轻声说:
“你在伤害家人。”
“不是家人。”
叶白说道。
“是病灶。”
魔法阵猛地扩大。
银白色线条从地下翻起,将靠近众人的黑根全部钉在原地。
不是砍断。
是固定。
每一条根须表面都被细小的魔力环扣住,像被无形的针线缝在泥土上。
黑根剧烈扭动,却无法再往前爬一步。
格兰看着这一幕,眼里的震惊再也藏不住。
“你……”
叶白侧过脸。
“怎么?”
“你不是魔药师吗?”
“是。”
“那这是什么?”
“魔法。”
“你会这种程度的魔法?”
叶白有点莫名其妙。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会?”
格兰一时无话。
伊蕾娜站在旁边,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他只是平时懒得动手。”
“也不是懒。”
叶白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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