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算顿了顿继续道:“龙血丹,顾名思义需以一品龙之精血为主药,辅以多种宝药中和其霸烈药性方能炼制。”
“你可知道一品龙是什么样的存在?那是站在妖兽体系最顶端的存在,一滴精血便足以焚山煮海,寻常修士沾上一丝都会被龙威活活压爆。”
“想取它精血炼丹,何其难。”
“更不用说还需配齐那些中和药性的宝药,无一不是天材地宝级别的稀罕物,单是凑齐一副丹方上的辅药就得耗费不知多少人力财力。”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沈氏主族家大业大,但龙血丹这种东西,怕是也没有几枚。”
“那是压箱底的战略储备,非到生死存亡关头不会轻动。”
“少爷,我说错了,我说错了!”小角急忙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两只耳朵都甩出了残影。
它连忙更正道:“是蛟龙血丹!二品的蛟龙血丹就成,不是龙血丹!一品龙的精血炼的丹药,我可不敢吃——别说吃了,光是那丹成时溢散出的一丝龙威,都能把我的蛟魂给压碎了。吃了还不得直接爆体而亡?”
沈算看着它那副急吼吼改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二品蛟龙血丹的话,应该能搞到。到时我问问。”
“谢少爷!”小角顿时眉开眼笑,尾巴尖翘得老高,在空中画了几个欢快的圈。
它开始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起蛟龙血丹到手后闭关突破的美好前景,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突破二品后头顶独角会不会分叉。
这时,钟广忽然惊讶地扭过头来,上下打量起小角,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小角,你要突破二品了?”
“没呢没呢。”小角连忙摇头,解释道,“我是想先备着,以备不时之需嘛。”
“你想啊,万一哪天我在战场上打着打着忽然摸到了突破的门槛,手边却没有蛟龙血丹,岂不是要错过天赐良机?”
“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多少妖兽就是因为缺了一枚关键的丹药,硬生生在瓶颈上卡了几十年。”
“我可不想当那种倒霉蛋。”
钟广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把揪起小角,双手捏住它那条弹性极佳的蛟躯,像扯拉面一样往两边抻开。
“啊——!老广你疯了!轻点,疼,疼,疼!”小角的惨叫在云层间回荡,尾巴疯狂地抽打着钟广的手背,却因为被拉成了面条而根本使不上劲,只能在空中无力地扭动。
它那迷你形态本来看上去只有筷子粗细,被钟广这么一扯,竟然拉出了三尺多长,活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橡皮筋。
“以备不时之需?嗯?你一条蛟,哪来的不时之需?少爷和我都在呢,轮得到你冲锋陷阵?”钟广手上不停,把小角揉成各种形状——一会儿盘成个球,一会儿拧成个麻花,一会儿又团成个甜甜圈,每揉一下都伴随着小角一声中气十足的惨叫。
沈算看着这一人一兽在甲板上闹成一团,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拿起刷子,继续给烤架上的肉刷料,阳光落在他肩头,暖洋洋的,高空的微风带着烤肉的焦香和春日的清新,混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不是修行,不是厮杀,不是尔虞我诈,而是几个最亲近的人在身边,为了一块烤肉的咸淡拌嘴,为了一颗还没影的丹药闹腾,满嘴流油,吵吵闹闹,日子过得像一壶刚泡开的新茶,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两日时光转瞬即过。
青风号穿过最后一片云层,前方的大地在云雾缝隙中渐渐露出轮廓。
“少爷,快到了。”钟广站在船舷边,抬手朝前方一指。
沈算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然后,瞳孔骤缩。
那是关墙。
在此之前,他对万里关墙的所有想象——来自典籍中的文字记载,来自旁人口中的转述描绘,来自他自己在脑海中勾勒的巍峨画面——在这一刻全部被推倒,被碾压,被眼前这座真实到令人窒息的庞然巨物碾成了齑粉。
镇南关,依山势而建,横亘在天地之间,像一条卧在大地上的苍灰色巨龙。
它不像是人造的——至少在第一眼的冲击下,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人力所能成就的造物。
那关墙沿着山脊的走势蜿蜒起伏,从东边的天际线一直延伸到西边的地平线尽头,目力所及之处尽是高耸的墙体与巍峨的城楼,根本看不到头。
万里关墙,果真不负“万里”之名。
关墙高约六十丈。
六十丈是什么概念?寻常城池的城墙高不过三十丈,便已称得上坚城。
而镇南关墙,六十丈——换算成前世的度量,那是接近两百米的高度。
站在地面上仰望,关墙的顶部几乎要融进云层里,墙体的压迫感从头顶倾泻而下,像是整座山都被削成了城墙,而城墙又反过来压住了整座山。
那种视觉冲击力,能让任何一个第一次见到它的人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渺小感——在它面前,你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蝼蚁,一粒尘埃,一阵风就能吹散的微不足道的存在。
随着青风号缓缓下降高度,关墙的细节逐渐在视野中铺展开来。
墙体并非单调的灰——那是一种被岁月反复打磨后留下的颜色,苍灰中带着斑驳的青苔,黑褐色的水渍从城垛的缝隙中蜿蜒而下,像是城墙流下的汗渍与血痕。
墙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痕迹:有妖兽利爪撕裂的深槽,长数十丈,深入墙体数尺;有妖术轰击留下的焦黑灼痕,成片成片地覆盖在墙体表面;还有被撞击,利爪抓击过后重新修补过的石面,新石与旧石的颜色差异形成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补丁,像是战士身上缝了又拆、拆了又缝的伤疤。
这些痕迹没有掩盖关墙的雄伟,反而让它的雄伟变得更加厚重——它不是一座供人观赏的纪念碑,而是一座真正经历过无数次战火洗礼的战争机器。
每一道爪痕都是一次妖兽狂潮的记忆,每一块焦黑都是一场城头血战的烙印,那些补丁之下埋着的,不知是攻城妖兽的尸骨,还是守城将士的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