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人之常情?(1 / 1)

宛平那边更过分。

权贵直接派人传话,说这地是他们家“世袭”的,历代先帝都默许的。

来的人是个管事,穿着一身绸缎,站在田埂上,叉着腰,对工匠们吆五喝六。

“你们工部算老几?这地我们老爷用了三代人了,太上皇都没说什么,你们现在来查?吃饱了撑的吧?”

一个年轻工匠忍不住回了一句:“我们是奉旨办事!”

那管事斜着眼看他:“奉旨?旨意呢?拿出来我看看?”

工匠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李敬堂走过来,冷冷地看着那管事:“旨意在陛下那儿。你要看,进宫看去。”

管事被他的气势压住了,讪讪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指着李敬堂:“李大人,您最好想清楚了。这京城里的事,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的。”

李敬堂面不改色:“我知道。所以我说了不算,陛下的旨意说了算。”

还有的权贵暗中串联。

几个勋贵凑在一起吃酒,你一言我一语。

“不能让朝廷这么搞下去。今天查田,明天查什么?查我们的家底?”

“就是,这帮人就是看不得我们好。”

“可谁敢出头?黄茂谷那个愣头青倒是出头了,结果呢?”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酒杯举起来又放下,气氛沉闷得很。

其中一个拍了一下桌子:“那也不能就这么认了,我们联合起来,一起上折子,他还能把我们全办了?”

另一个人冷笑:“你上啊。你上了,我跟着。你先来。”

“我凭什么先来?你怎么不先来?”

“行了行了,吵什么?”年纪最大的那个勋贵端起酒杯。

“再等等,看看风向再说。”

李敬堂把这些情况一桩一件地写进奏报,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隐瞒不报,老老实实地递了上去。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主事端了杯茶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这折子递上去,陛下会不会觉得我们办事不力?”

李敬堂接过茶,喝了一口:“办事不力?我们一亩一亩地量,一块一块地记,哪里不力了?”

“可那些权贵……”

“那些权贵的事,不是我们能管的。”李敬堂放下茶杯。

“我们只管把实情报上去。陛下怎么定夺,那是陛下的事。我们要是替陛下做主了,那才叫找死。”

主事连连点头:“大人说得是。”

萧瑾珩看完奏报,沉默了很久。

他把奏报往案上一放,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褚明远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萧瑾珩开口了:“褚明远。”

“臣在。”

“你说说,这些人是不是觉得朕好欺负?”

褚明远吓了一跳,赶紧跪下:“陛下圣明,臣不敢妄议。”

“起来。”萧瑾珩摆摆手,“朕让你说,你就说。”

褚明远站起来,斟酌着说:“臣以为,这不是欺负不欺负的事。”

“这些人占了这么多年便宜,突然要吐出来,心里头自然不痛快。不痛快了,就要闹。这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萧瑾珩冷笑了一声,“占便宜占成习惯,倒成了常情了?”

“陛下息怒。”

萧瑾珩没有立刻发作,拿起笔批了两个字:“继续。”

“陛下?”褚明远愣了一下。

“继续查。”萧瑾珩放下笔,“朕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要跳出来。”

然后,他把冥伟叫了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冥伟躬身道。

“调一队暗卫,盯着那些跳得最欢的。”萧瑾珩的声音透着寒意。

“谁在串联,谁在煽动,谁在背后撑腰,一个都不许漏。”

冥伟抱拳:“是,臣这就去办。”

萧瑾珩又补了一句:“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朕要看看,这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大的鱼。”

“臣明白。”

不出所料,没过几天,就有人坐不住了。

安远伯黄茂谷,是个已经落魄了十几年的勋贵。

他是最后一代安远伯,他父亲在世时家里就不富裕。

死后留给黄茂谷的,只有一个空壳子爵位和几处在京郊快要荒废的田产。

黄茂谷不会经营,又拉不下脸去做买卖,日子越过越紧巴,只能靠着那几块地收租过活。

偏偏他又是个好面子的,在外头还摆着伯爷的架子,出入穿绸戴玉,家里却连下人的月钱都时常发不出来。

他父亲当年在工部挂了个闲差,借着职务之便,在京郊占了一百多亩官田,对外说是借用的,实际上借了就没打算还。

黄家靠着这一百多亩官田,勉强维持了几十年的体面。

这天晚上,黄茂谷喝了几杯酒,跟夫人发牢骚。

“朝廷要清查官田了,你知道吧?”

夫人正在缝补衣裳,闻言手一顿:“知道。外面都在说。”

“我们家那一百多亩地,怕是保不住了。”黄茂谷又灌了一杯酒,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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