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到底是谁(1 / 1)

京城,内阁值房。

张璁这些日子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有什么东西悬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浙江送来的奏报。

奏报上写着“土改推行顺利,百姓安居乐业”之类的套话。

可他看了两行就放下了。

这种东西,看十遍跟看一遍没有区别,都是那套话,翻来覆去地说,说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他端起茶盏,望着窗外出神。

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的,叫得人心烦。

张璁盯着那几只麻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赵大人,你说,陛下到底派谁下去了?”

赵贞吉正坐在对面翻一份卷宗,听见这话,抬起头来,苦笑了一下。

“谁知道呢?”

张璁没有接话。

皇帝秘密派人下江南,查土改的进度,他们知道,可就是不知道派的是谁。

这种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像穿着一件小了号的衣裳,哪儿哪儿都别扭。

他把京城里能派下去的官员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该上朝的上朝,该当差的当差,没有一个人出远门。他

甚至还特意留意了几个平日里不太起眼的官员,结果人家天天在衙门里坐着,连请假都没有请过。

“会不会是暗卫?”赵贞吉又提出了那个老问题,说完他自己先摇了摇头。

张璁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暗卫查案子行,查土改?土改的事牵扯太多,要懂朝政、懂地方、懂那些弯弯绕绕,暗卫那些人,打打杀杀在行,这些事不是他们能办的。”

赵贞吉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那到底是谁呢?”他干脆放下卷宗,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总不会是皇后下去吧?”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可那笑没持续多久就收了回去。

张璁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皇后下去?那不成笑话了。

皇后再怎么能干,也是皇后,是六宫之主,怎么能出宫去查案?

那成什么体统?

朝堂上那些御史,一个两个的,弹劾的折子能把御案堆成山。

再说,皇后这些日子天天在延福宫待着,连军器局都去得少了,怎么可能是她。

“你也别猜了。”张璁把凉茶推到一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陛下既然不公开,那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我们只管把该做的事做好,该等的结果等着。陛下有陛下的考量。”

赵贞吉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江南那边,土改到底推行得怎么样?我们在京城坐着,什么都不知道。”

“底下报上来的那些奏报,你也看了,一套一套的,写得好听,可真的假的,谁说得清?万一出了乱子……”

“出了乱子,陛下自然会处置。”张璁打断了他。

“赵大人,你我也不是第一天在朝堂上做事了。有些事情,急不得。越急,越容易出错。”

“你在京城急得跳脚,江南该怎样还是怎样。不如安安心心地等着。”

赵贞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值房里又安静下来。

张璁重新拿起那份奏报,看了两行,又放下了。

字还是那些字,话还是那些话,看了跟没看一样。

他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陛下,您到底派了谁?

懿王府。

后院的花厅里,陈姝正在翻账册。府里的账目她每月都要过一遍。

管事的陈福站在门口,躬着身,欲言又止。

陈姝没有抬头:“说。”

“王妃,今日又有几位大人来打听,问王爷在不在府里。小的按您的吩咐,说王爷在别庄小住,过些日子就回来。”

“他们也没再多问,可小的看他们的样子,不太信。”

陈姝放下账册,皱了皱眉。

“不信就不信。他们问,你就这么说。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是。”陈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陈姝坐在花厅里,望着窗外出神。

她心里的担忧,比萧瑾云走之前更重了。

江南的事,牵扯那么大,他能查清楚吗?那些地方官,会乖乖地让他查吗?万一被人发现了,他会不会有危险?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心烦意乱。

她低下头,继续看账册。数字在眼前晃,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懿王萧瑾云一路南下,已经走了大半个月。

他走的不是官道。

官道上人多眼杂,来来往往的都是官差、商旅,还有那些传递公文的驿卒。

他走的是小路,穿行在村镇之间,走到哪儿算哪儿。

有时候在客栈里住一夜,有时候在农家的土炕上将就一晚。

这日午后,他到了浙江严州府下属的一个小县,名叫淳安。

淳安县不大,县城只有一条主街,从东门走到西门,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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