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潇正式入职京大附院的那一天,科里给她举办了一个小的欢迎宴。
地点就定在一家中餐馆,环境比较私密。
陈主任率先端起茶杯,笑意温和:“今天正式欢迎沈潇加入我们中医科大家庭。”
其他人也都拿起了面前的茶杯或者是饮料。
“欢迎欢迎!”
“欢迎加入中医科这个大家庭!”
沈潇起身微微躬身,语气温顺有礼:“谢谢主任,谢谢各位同事,往后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麻烦大家多多指教。”
“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
“上次你进修完离开,我们还说你要是能留下来就好了,没想到这个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
“你大学和硕士本来就是在京大读的,在京大附院工作才是正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坐在沈潇旁边的何文娇除了一开始说了句场面话外,就再没开口。
她也已经由实习医生转为了正式医生。
当初跟她一起的另一个实习医生则没有转正,已经离开了。
这段时间,她是骄傲的。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赢了。
沈潇纵使天赋再好、医术再高,最后也只是回了临市的地方医院,平台有限、资源有限、上限有限。
而她留在全国顶尖的京大附院。
在她心里,平台即一切。
地方医院的医生,再厉害,也永远比不上三甲总院的正式医师。
这辈子,她都稳稳压沈潇一头
她甚至早就默认,她和沈潇,从此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各自在不同的轨道,渐行渐远,她一路高升,而沈潇囿于小城,平淡一生。
可现实狠狠打了她一记耳光。
不过短短一年。
沈潇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是正式入职、带编制、职称定级比她更高。
何文娇才刚刚转正没多久,还只是最基础的住院医师,资历浅薄、经验尚浅,每天还在跟着前辈打杂、学习、积累。
可沈潇一进来,起步就高于她。
年纪相仿,却站得比她更高、更稳、更耀眼。
听着科室所有人对沈潇的夸赞、偏爱、期待,看着主任眼底毫不掩饰的器重,看着同辈医师主动热情攀谈、示好。
何文娇心底那点隐秘的优越感,一寸寸、彻底崩塌。
平台能托举普通人,却永远限制不住真正的天才。
沈潇之前是短暂停留。
如今归来,便是一鸣惊人,直接站到了她奋斗许久也未必能抵达的高度。
何文娇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很浓,她只觉得苦涩,没喝出高级。
“文娇,你跟潇潇年纪相仿,比较有共同话题。”
旁边有人忽然cue到她,笑着打趣,“以后你们两个同龄小姑娘,正好搭伴干活、互相照应,咱们科室年轻力量是越来越强了!”
又有人说:“以后咱们科室就是全院的门面了吧,潇潇和文娇都是既年轻又漂亮。”
何文娇笑了一下。
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
那句“潇潇和文娇都是又年轻又漂亮”,听着是夸奖,落在她耳朵里只剩讽刺。
所有人都是先提沈潇,再带她凑数。
仿佛她只是衬托沈潇耀眼的陪衬,是众人怕太过偏爱新人显得刻意,才顺带顾及的边角人。
这种落差,比直白的对比更伤人。
“我以后还要多跟沈医生学习呢,哪敢当‘互相照顾’这四个字。”
之前沈潇进修离开的时候请大家吃那顿饭,何文娇就借口没来。
今天是陈主任做东,她不好不来。
沈潇好歹也在职场待了好几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压根没把何文娇放在眼里。
更没把她这酸溜溜的别扭态度放在心上。
笑着说道:“咱们中医是最不吃颜值和年纪的,都是越老越吃香,我可有熬的年头呢!”
“哈哈哈,被你这么一说,我们都成宝了。”
饭后,大家各自回家。
江叙白知道她晚上有应酬,特意来接她。
等沈潇出来的时候,江叙白已经在一楼等着了。
科里其他人没见过江叙白。
陈主任却是见过的。
他参加一次全国的安全会议时,在主席台上坐着的人当中,就有江叙白。
他也知道,江叙白是沈潇的丈夫。
通透明亮的暖光灯下,身形挺拔矜贵的男人静静立在落地窗边。
他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身姿笔直清隽,肩宽腰窄,气质清冷沉稳。
周身自带一种久居上位、沉敛强大的压迫感,明明只是安静站立,不说话、不张扬,却足以让周遭所有喧嚣自动褪去。
沈潇一眼就看到了他。
眉眼瞬间软了几分,染满浅浅的温柔笑意。
她轻声和身边同事道别:“各位老师、同事,我先走了,明天科室见。”
说完便自然迈步,朝着江叙白的方向走去。
全场的目光,顺着她的脚步,齐齐落在男人身上。
“那是谁啊?沈医生的男朋友吗?长得好,身材也好,整个人看着就很厉害的样子。”有人轻声问。
沈潇走到江叙白身边,江叙白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然后冲陈主任他们点了下头算打招呼,牵着沈潇的手出了门。
肖建国曾经是沈潇的带教老师。
也知道沈潇已婚。
于是说:“现在是老公了,沈医生孩子都生了,哪还能叫男朋友。”
“啊?沈医生都生孩子了?一点儿看不出来。”
“这可真是人生赢家!”
吃饭的地方离京大附院不远,离地铁口和公交站也很近。
有开车顺路的,就把没开车的人一起捎上了。
陈主任问何文娇:“文娇,你住哪儿?怎么走?”
何文娇笑着说:“主任我就住这附近,走十几分钟就回去了。”
陈主任本来想问问看何文娇住哪里,跟谁顺路,如果没人顺路,就自己把她送回去。
科里除了沈潇就她是年轻未婚的姑娘,想着多照顾一二。
结果何文娇也没说自己住哪儿。
于是陈主任叮嘱她小心就先走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何文娇才往地铁口走去。
她住的地方离这里确实也不算太远,但也不近。
需要坐半个小时的地铁,然后再走十几分钟才能到的一处安置小区。
她一边走,脑海里全是刚才看到的江叙白的样子。
沈潇的老公居然是他!
怎么会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