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树坟的风雪不知何时又急了三分,卷着松针砸在人脸上生疼。张太一靠在杨天师怀里,脸色白得像刚落的雪,呼吸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手腕上那道墨色龙鬼纹身时不时闪过一丝暗芒,昭示着刚被收服的式神仍在护主。
怀里的龙涎鼎隔着衣料传来阵阵温热,像块暖玉熨着冰冷的脏腑,却填不满他神魂透支后的巨大空洞——刚硬抗龙鬼、收服式神,又遭雷劫反噬,此刻的他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全凭一口气吊着。
“嗖!嗖!嗖!”
破空声就是在此时撕裂风雪的。三道乌光从松林阴影里射出,不是直奔张太一,而是呈品字形封死了他所有能躲闪的角度,竟是三枚刻着先天八卦纹的乾隆通宝,铜钱边缘磨得锋利如刀,尾焰拖着蓝汪汪的磷火——正宗茅山“金钱打穴”,专破护体气。
左首那蒙面人手腕一抖,又甩出七枚铜钱,按着“天罡三十六星”的方位铺开,落地便生根,瞬间结成个小阵,把张太一困在中间。
右首的蒙面人更狠,从怀里掏出一卷浸过黑狗血的墨斗线,指尖蘸了辰州朱砂,一抖手腕,黑线如灵蛇出洞,专挑人关节、穴位缠去,线身擦过空气,发出细碎的“滋滋”声,像是烧红的铁碰到冷水。
居中的首领蒙着黑面罩,只露出一双沉郁的眼睛,他掌中托着一张血色罗网,网上缀着十二个拳头大的摄魂铃,铃铛没有舌,摇起来却没有声音,却能直接震得人神魂发麻——这是“天蚕混鬼发”编的锁魂网,专用来抓凶煞的厉鬼,此刻竟被用来对付同门。
“是道家正宗手法!但墨斗线里的黑狗血掺了尸油,不对劲!”曹彧脸色煞白,咬破中指甩出三张三昧火符,符纸遇风即燃,化作三道橘红色火墙挡在张太一身前。可他之前受了伤,符火晃得厉害,一枚铜钱“叮”地打在火墙上,瞬间把火墙撞出个窟窿,擦着张太一的耳廓飞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土头陀怒吼一声,浑身的红毛炸得像刺猬,那是他修炼了三百年的朱砂护体毛,刀枪不入、邪祟不侵。他不管什么阵法,抡起钵盂大的拳头就砸向右首那持墨斗线的蒙面人,拳头带起的妖风把地上的积雪刮飞了三尺,露出下面冻得硬邦邦的黑土。那蒙面人躲闪不及,被擦到了胳膊,黑袍瞬间被撕裂,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皮肤——竟是中了尸毒的迹象。
“反应慢了半拍。”慕忆依旧稳坐赤虎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鸡血石石璧,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他眼尖,早瞧出居中的首领招式虽狠,却总在下死手时慢上半拍:方才那罗网明明能罩实,偏偏移了三寸,擦着张太一的肩头掠过,连衣角都没烧着。他屈指一弹,一道极细的无形气劲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正打在首领面罩的系绳上。
“啪”的一声轻响,黑面罩应声而落。
慕忆“咦”了一声,语气里的玩味浓了几分:“哦?这不是钱老板么?我还以为你早成了饿鬼的口粮。”
钱老板面罩掉了,身形猛地僵住,招式瞬间乱了套。他原本要甩出的第二波铜钱偏了方向,“噗噗噗”三声,全打在旁边的老松树干上。碗口粗的松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树皮皱成一团,流出黑红色的汁液,像是流了血。旁边两个蒙面人见状,其中一个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钱老板才回过神,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无奈,再出招时依旧狠辣,却总在指向张太一要害时,下意识偏开半分——那一枚枚擦着张太一身体飞过的铜钱,分明是被人拿捏着、身不由己的挣扎。
“小心那符!尸油浸过,专破道家护身气!”杨天师突然厉喝,声音都变了调。他看见钱老板袖中滑出一张黑得发亮的符纸,符角倒写着引魂纹,和他藏在怀里的半张残符一模一样——那是之前沈北别墅魄尸来袭时,那个神秘人扔下的!当日那符破了法咒,伤了掌门夫人,抢走了原木之玉,众人都吃过亏。
钱老板听到“尸油”二字,瞳孔骤缩,指尖的黑符差点掉在地上。另外两个蒙面人显然也慌了,其中一人甩出三颗黄烟弹,浓烟瞬间裹住三人——那烟是雄黄混了尸粉做的,呛得人睁不开眼,连神识都被干扰了。
钱老板被另一人拽着胳膊踉跄后退,临走前狠狠瞪了拽他的蒙面人一眼,又回头看了眼昏迷的张太一,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反手甩出一张黑符,钉在了旁边的松树干上。
等烟雾散尽,三人早已没了踪影。只有松树干上那张黑符,在风里微微颤动,散发着和沈北那夜一模一样的尸油气。杨天师踉跄着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半张珍藏的残符,两下一拼,符纸的纹路、朱砂的色泽、甚至边缘的毛边,完全吻合,就像是从同一张符上撕下来的。
“果然是一伙的……”杨天师捏着拼好的符纸,指尖冰凉,“钱老板原来还活着,谁在逼他夺鼎?”
慕忆起身走到杨天师身边,看了看那两张黑符,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钱老板成了棋子,”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你看他刚才扔符的方向,本来能打中张太一的丹田,却偏了七寸——他不想伤人。”
远处松林深处,传来一声极细的骨哨声,轻得像风吹过松针,转瞬即逝。
在钱老板刚才站立的地方,还掉着一个小布包,慕忆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个小小的银质长命锁,锁片上刻着“平安顺遂”四个字——那是钱老板女儿周岁时,他特意去银楼打的,之前他总挂在脖子上,说等女儿长大出嫁了再给她。
风卷着雪粒刮过,那长命锁在慕忆手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杨天师抬头看向钱老板消失的方向,心里满是疑问:到底是谁拿他女儿的命威胁他?沈北的神秘人和控制钱老板的人,是不是同一个?那骨哨声,又是谁发的?
而此刻,数里外的晋王城废墟里,一个戴着黑铁面具的身影正站在一个祭坛上,听着手下汇报松树坟的情况,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 ?这个面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