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推开的时候,没发出预想中锈蚀金属撕裂的声响,倒像是推开一扇多年没人动过的老木门,只“吱呀“一声,便无声地向内滑开了。
扑面而来的不是风雪,是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杨天师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味道像是三伏天放了三天的屠宰场下水,混着腐烂水果的酸臭,又掺了一把刚宰杀的热血——甜得发腻,腥得冲脑。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可还是有那么一丝气味钻进鼻腔,瞬间激得唾液腺疯狂分泌,喉咙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清凉,紧接着胃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强烈的饥饿感如潮水般涌上来。
操!
杨天师暗骂一声,强忍着反胃和那股诡异的食欲,抬眼望去——
城内的景象,让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宽阔的主街上,密密麻麻挤满了饿鬼。黄绿色的本命火在每一颗腐烂的脑袋上跳动,将整条街照得如同鬼域。而在这些饿鬼的中心,躺着一具巨大的精怪尸体——那东西形似野猪,浑身长满钢针般的硬毛,体型堪比小牛犊,此刻已经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肠子流了一地,暗红色的脏器被争抢着塞进一张张腐烂的大嘴里,咀嚼声、吞咽声、争抢时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的噪音海洋。
但和松树坟外那些野性难驯的饿鬼不同,这群饿鬼虽然也在争食,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秩序——体型大的守在外围,体型小的挤在中间,偶尔有两只为一块内脏撕扯起来,旁边立刻会有其他饿鬼上前撕咬劝架,直到其中一方退让。这种等级森严、服从性极强的表现,根本不像是野生饿鬼能做到的。
是有人驯养的。
杨天师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蓝布工装。能驯养饿鬼的人,要么是道行高深的邪修,要么——本身就和饿鬼是同类。
“南无部部帝喱咖哩哆哦哆耶,唵步步底哩咖哆哩呾哆哦哆耶……“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舒缓的梵音,从城池深处飘了过来。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在群鬼的哀嚎哭喊声中,这如同佛经一般的音调不知何时开始渗透进来,随着城头上饿鬼聚集得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杨天师浑身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这梵音有一种神奇的力量——随着它声音的加大,只觉得喉咙一阵清凉,口中不受控制地溢满唾液,肚腹之中胃口大开,仿佛有一只手在胃里疯狂搅动,催促着进食。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感觉?!
“施食咒?!“曹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可手指缝里已经流出了不受控制的津液,“不对!正宗的施食咒是用来超度饿鬼、化解怨气的,怎么会让人自己也产生食欲?!这他娘的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慕忆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从赤虎背上微微直起身子,鸡血石石璧在手中微微发烫,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两块冰。他盯着梵音传来的方向——是城中最高处,一座残破的钟鼓楼。
“不是给人听的。“慕忆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这咒语,是念给饿鬼听的。但它加了料——里面掺了'引魂香'的频率,能同时刺激活人和鬼物的食欲中枢。听久了,人会饿到失去理智,鬼会……“
他话没说完,杨天师已经明白了。
鬼会听话。
远处,钟鼓楼的阴影里,一声极细的骨哨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嘘——“
那声音和钱老板离开时一模一样,却更加尖锐、更加急促,像是某种号令。
骨哨响起的瞬间,所有正在争食的饿鬼动作同时一滞。它们缓缓转过头,黄绿色的本命火齐刷刷地聚焦在城门口的五个人身上。那些目光里没有之前那种散漫的饥饿,而是一种被统一指挥后的、整齐划一的杀意。
外围体型最大的几只饿鬼率先站了起来。它们比寻常饿鬼高出一倍不止,浑身黑气缭绕,獠牙外翻,指甲足有半尺长,在黄绿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随着骨哨声的节奏,它们开始迈步——一步,两步,步伐缓慢而坚定,像是一堵移动的死亡之墙,朝着城门口缓缓压来。
更多的饿鬼站起来了。一百只,两百只,五百只……整条街的饿鬼都在动,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它们没有发出之前那种杂乱的嘶吼,而是保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只有脚步声、指甲刮擦地面的声音,以及那始终不曾停歇的施食咒梵音。
“南无部部帝喱咖哩哆哦哆耶……“
梵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杨天师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胃部的绞痛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他想吃,想撕咬,想把这条该死的饿鬼潮撕碎吞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张太一,发现张太一的嘴唇也在微微蠕动,眼角渗出两行清泪——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被饥饿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手腕上那道龙鬼纹身正微微发烫,似乎在躁动中苏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