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利姆的头从裂缝里挤出来的时候，盖亚没有后退。

他屈膝压低重心，双拳在身前交错一握，胸前的计时器从蓝色切换成更亮的光色，肩甲边缘那层银蓝色的光晕正在稳定地向外扩散，像是一台刚刚完成系统升级的机器正在重新校准自己的输出功率。

佐利姆先动了。它张开巨口，一颗巨大的火球裹挟着灼热的空气从裂缝中坠下，直扑盖亚所在的位置。火球撞击地面的瞬间，碎石四溅，热浪沿着地面铺开，残留的火焰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正在缓慢蔓延的火海，把周围残留的建筑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第二发火球紧接着就到了。盖亚侧身让过，回手打出一道光线，击中了佐利姆面部的边缘——但只在鳞甲表面留下一道浅痕，像是用粉笔在黑板上划了一下，效果相当有限。

林枫远远看着，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新形态，输出还没完全拉满，正在测试阶段。

第三发火球几乎没有任何间隔地追了上来。盖亚来不及完全闪避，半边身体被火球的余波扫中，向后滑退了很长一段距离才稳住——但新形态扛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像是在确认这副新身体还能承受多少。

那种动作林枫很熟悉，是每一个刚拿到新力量的人都会有的反应：先试一下，再确认一下，然后才开始真正信任它。

佐利姆再度张开巨口，但这一次盖亚提前动了。他从侧面快速逼近，切入佐利姆的视野边缘，一拳砸在它的下颌侧面。那一拳打得佐利姆的头微微偏转，口中的火焰偏离了预定方向，落在了一片空地上，把一块本来就很破的路面又烧了一遍。

林枫远远看着，觉得那块地大概已经习惯了。

盖亚没有停下，他连续攻击，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佐利姆头部的同一个位置——下颌与颈部之间那道接缝处。打三下，偏一下，调整角度再打两下。动作里有试探，也有确认，像是一个正在现场调试参数的程序员。

佐利姆连续被击中三次之后终于发了火。它猛地甩头，口中喷出一道粗壮的火焰柱，覆盖了盖亚所在的大片区域。

盖亚向后跃起，在落地前调整了姿态，双拳合拢，一道比之前更明亮的光线从他掌间射出，穿过火焰的间隙，正中佐利姆的眼部。

佐利姆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向后仰了一下，随即再度压下，双目中的暗火变得更加灼热。然后它开始持续喷射火焰，不再间断，像是要把整片地面都点燃。

盖亚在火焰的间隙中移动、躲避、反击，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果断——他的新形态正在被他本人所熟悉，每一次出拳都比上一次更准，每一次闪避都比上一次更干脆。

林枫在远处看着，觉得他大概已经开始熟悉这副身体了。

战斗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盖亚在佐利姆一次喷火的间隙中再次贴近，从侧面切入，双拳同时砸在那道下颌与颈部的接缝处——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

佐利姆的头部被砸得向上扬起，口中积蓄的火焰失控地在空中炸开。盖亚没有给它恢复的时间，双手合拢，积蓄剩余的能量，一道更强的光线从他掌心射出，精准地命中了佐利姆张开的巨口。光线沿着它的喉咙内部贯穿，然后炸开。

佐利姆的吼声戛然而止。那颗巨大的头颅像一枚被拧灭了灯芯的灯，光芒和火焰同时熄灭，开始向裂缝深处缓慢地退去。裂隙边缘正在合拢，紫光一层一层地变淡，像一扇正在被小心关上的门。

裂缝合拢了。天空恢复了平静，盖亚从半空中缓缓落地，光芒还在他身上流动，像是一层正在缓慢调整缝隙的涂层。

林枫在高架步道上又站了一会儿，等所有光芒彻底散去之后才转身下了步道。风已经停了，城市的声音从远处重新浮上来，像是刚刚结束了一段长时间的静音模式。

地面上，我梦站的地方已经空了。他解除了变身，站在一片废墟边缘，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他不确定该不该称之为“胜利”的事。

到了傍晚，拉面店里。

我梦坐在常坐的那个角落，面前那碗面已经上桌了，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碗沿上，但他没有动。

林枫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把目光低下去，像是不确定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林枫在他旁边隔一个座位的位子坐下，点了一碗面。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梦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今天那场……你看到了吗？”

“嗯，我一直在。”

“你觉得……”他停了一下，“我做得对吗？”

“你做了你该做的。”

“但我赢了，不代表我做得对。”

面端上来了，林枫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慢慢咽下去之后才说：“你最后站出来的那一刻，是犹豫过，还是没有犹豫过？”

我梦想了想：“没有犹豫。”

“那就行了。”我梦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碗面，然后像是做了一个不太轻松的决定，把筷子放下，转过身来面朝林枫，坐直了身体：“林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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