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换回只有池卓一个人的直播间。
弹幕还在疯涌。
但池卓注意到,那些弹幕的画风已经变了,没有人再发恐怖片的梗了,也没有人刷“吓死我了”。
有人在讲自己家里的老人,有人说自己小时候也看到过类似的东西,有人分享了自己家祖辈的鬼魂保护孩子的经历。
池卓靠在椅背上,对着屏幕轻轻说了一句。
“老太太跟豆豆的事,你们也都听到了。我只再说一句:鬼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放不下的牵挂。而有时候,‘看’不是害,是爱。但爱过头了,也会变成负担。”
“所以,如果你们家里有老人,有放不下的人,趁他们还在的时候,把该说的话说了。别让他们走了以后,还站在门口,想进去,又怕打扰。”
她的目光柔和地扫了一眼镜头,然后轻声说:
“行了,今天的连麦就到这里。大家晚安,明天见。”
在满屏的“谢谢大师”和“晚安”中,池卓下播。
下播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出头。
小敏没有马上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保持着刚才对着手机微微前倾的姿势,在池卓的直播画面黑下去之后又坐了好一会儿。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厨房里冰箱在嗡嗡地响。
楼上住户的脚步声闷闷地传来,有人在阳台上拉晾衣杆,金属摩擦的声音透过楼板传下来,远远的。
手机上,池卓的直播间已经回到了主页界面。
她拨通了豆豆妈妈的电话。
电话拨出去之后,小敏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拿到耳边。
她不太确定这个时间打电话合不合适,豆豆这个点应该已经睡了。
但今晚的事情不能拖,池卓说得清楚,七天,早晚各一炷香,从现在开始,多拖一天,老太太就多耗一天。
豆豆妈妈的电话接得很快,只响了两声就通了,像是正握着手机。
“喂,小敏老师?”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没有藏住的不安。
“是我。你还没睡?”
“刚把豆豆哄睡着。”豆豆妈妈的声音往旁边挪了挪,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关门声,然后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从走廊走到客厅,“老师,你这么晚打电话来,是不是豆豆在学校有什么事?”
“不是。”小敏说。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刚在直播间哭过一场,嗓子还有点发堵,但说话的逻辑反而比平时更清晰了,“豆豆在学校挺好的,今天还画了画。是有件别的事想跟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是不是……那个画的事?”豆豆妈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
“我猜到了。你昨天在微信上找我要画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豆豆妈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疲惫感,“我最近也发现豆豆画得越来越多了。她以前画那个老太太只是偶尔画一两次,这阵子几乎天天画。今天晚上她坐在客厅里,趴在茶几上画了一幅,画完了自己看了一会儿,忽然就哭了。我问她为什么哭,她也不说,就是把画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回房间去了。”
小敏的心揪了一下。
她印象里的豆豆,在班里几乎从来不哭。
别的孩子抢玩具了会哭,摔倒了会哭,不想午睡了会哭,但豆豆不会,豆豆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画自己的画,不争也不闹,像一株不需要人照顾的小植物。
“你今天晚上那个电话打得特别好。”豆豆妈妈又说,“我正想跟你说,我有点害怕了。前天晚上,又出了件事。”
小敏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前天晚上我去给豆豆盖被子,她没睡。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窗子。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奶奶要走了。’”
小敏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当时吓得不行,我说哪个奶奶?她说‘那个奶奶,每天晚上来看我的那个。她要走了。’我问她奶奶去哪里,她说不知道。然后她就闭上眼睛,说她困了,要睡了。我坐在她床边待了快一个小时,她睡得很沉,呼吸声很稳,比我睡得都好。”
豆豆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
“小敏老师,我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跟我老公说了,他不信,他说是小孩瞎想的。我也不敢跟我公婆说,怕他们觉得我在传播迷信。我只有你能说。”
小敏握着手机,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吃惊。
“我刚刚在池大师的直播间连麦了。”
豆豆妈妈明显愣了一下。
“池大师?”
“就是我给你推过的那个直播间。之前我一直看她的直播,觉得她跟网上那些胡编乱造的人不一样。今晚我实在憋不住了,就试了试。她真的厉害。”
小敏深吸了一口气,把今晚直播间里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豆豆妈妈一直在听,没有打断,电话那头偶尔响起一两声很轻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