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歪了歪头,看着小敏拿出一个铜香炉。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好奇,眼睛一直跟着那个香炉转,等小敏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窗台朝阳的位置时,豆豆伸出小手,在香炉上摸了一下。
“凉的。”她说。
“这是给太奶奶的。”小敏说。
她蹲在豆豆面前,握住豆豆的小手,语气认真而温柔,“太奶奶每天都会来看你,对不对?现在她站得太久了,腿酸了,手也酸了,需要一个地方休息。以后妈妈每天早上和晚上都会在这里点一根香,香是给太奶奶问好的。豆豆也要和太奶奶说说话,好不好?”
豆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低头看了看香炉,又转头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
“太奶奶说她听到了。”豆豆忽然说。
小敏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轻摸了摸豆豆的头。
“那豆豆要跟太奶奶说,太奶奶,我现在身体好好的,您放心。好吗?”
豆豆又点点头。
“太奶奶,豆豆身体好了。您放心走吧。豆豆会好好的,您也要好好的。”
小敏再也忍不住了,她偏过头,眼泪滚了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豆豆妈妈站在门口,也已经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来。
但豆豆没有哭。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大人的郑重其事。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香炉前面,踮着脚,把小手按在铜炉上,又对着窗外说了一句:
“太奶奶,我会好好吃饭的。”
豆豆妈妈在窗台上点起了第一炷香。
线香的头在火苗上燃烧了几秒,然后慢慢亮起来,暗红色的香头吐出一缕细细的青烟。
那烟不浓,很轻,在傍晚的空气里盘旋上升,像是一根极细极淡的线,从铜炉里一直升到窗框的高度,然后被风吹散了。
豆豆妈妈把香插进香炉里,双手合十,小声地念了池卓教的那三句话。
她念到第二遍的时候,声音开始哽咽。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已经听不清楚了,只剩下一句一句的气音,和着檀香的味道在屋子里散开。
豆豆站在妈妈身边,仰着头看那缕烟,眼睛里映着香头的光。
.....
下午五点二十。
陈子欣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白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没有粉底,没有眼线,没有暗紫色的唇彩。
她的脸本身不难看,皮肤不算白,但很细腻,眉毛天生浓密,眼睛大而有神,嘴唇的颜色是自然的水红色。
她看起来跟昨晚直播里那个哥特妆女孩判若两人,像是同一个人的两个平行宇宙版本。
妈妈在厨房里熬粥,嘴里念叨着什么“小姑娘家家别老吃外卖”“你看看你瘦的”。
爸爸在阳台上浇花,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播的是午间新闻。
柯基趴在沙发脚边,肚子上还贴着宠物医院的创口贴,但精神已经恢复了,正用鼻子拱她的拖鞋。
手机屏幕上是新闻推送。
“本市破获一起重大刑事案件:地下歌手刘某以粉丝见面会为由,诱骗三人至其住处,先后杀害两女一男,后吞服过量药物死亡。警方初步查明,三名受害人均系张某在社交媒体上结识的粉丝,其中一名女性受害者与张某存在感情纠纷。案发地点在城北某老旧小区出租屋内,现场发现大量暗黑文化相关物品及精神类药物。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有关部门呼吁社会各界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警惕小众亚文化圈内的极端行为……”
后面还有很长一段文字,但她没有再看下去。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客厅里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照在茶几上的那盒绿豆糕上,那是爷爷早上让人送来的,说是张奶奶亲手做的。
豆包站起来,摇了摇尾巴,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手背。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