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赴险(1 / 1)

谍战江城 鬼笔子 2111 字 6天前

客厅的灯光昏黄柔和,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二楼的木质楼梯传来细碎平缓的脚步声。

汪莉莎一步一步缓缓走下,裙摆轻扫过台阶,带起一丝极淡的夜风凉意。

她站在楼梯转角,目光牢牢锁着顾青知,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慌乱。

方才那通深夜电话来得突兀又急促,顾青知接电话时紧绷的侧脸、沉凝的神色,尽数落在她眼中,让她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她缓步走到顾青知身前,声音放得轻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事情很棘手,对不对?”

顾青知抬眼,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的凝重与戒备,换上一副淡然松弛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刻意淡化周遭的紧张氛围:“没什么大事,宪兵司令部那边一点琐碎公务,找我过去核对一下。夜深了,你不用等我,自己早点上楼休息。”

这番安抚的话语温和稳妥,却半点没能安抚到汪莉莎。

她跟随顾青知潜伏日久,

她早已摸清了他的性子。

顾青知素来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越是事态凶险,越是神色平静。

寻常琐碎公务,绝不可能深夜紧急传唤,更不会让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她心里清清楚楚,事情绝对不简单,可她没有资格追问。

她只是潜伏在顾青知身边的情报员,无权插手他在日伪体系内的核心事务,更戳不破两人心照不宣的伪装与隔阂。

无数念头在汪莉莎心底疯狂翻涌,层层交织,压得她心口发闷。

顾青知今晚若是真的出事,被日本人拿下、定罪,会不会牵连到身为“妻子”的自己?

日本人向来杀伐武断、株连无辜,从来不会讲究半分情理。

那她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要立刻动身,将今晚所有异常、顾青知被深夜紧急传唤的情况,火速上报给上线钱富民?

可她明明今晚才刚刚和钱富民秘密接头过,短时间内两次异动、频繁联络,一旦被特务眼线盯上,便是自曝行踪、自投罗网。

进退两难的纠结与恐惧,死死缠绕着她,让她浑身紧绷,手足无措。

顾青知静静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挣扎,将她所有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没有点破,只是神色骤然认真,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再次叮嘱道:“莉莎,你听好。如果我明天一早没有回家,也没有给你打过任何电话,你明天一整天都不要出门,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谁敲门都不要开,谁的消息都不要回。”

汪莉莎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瞬间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顾青知这般郑重的模样。

以往无论遭遇何等凶险的试探、何等紧急的危机,他永远从容镇定、游刃有余,从未给她交代过这般近乎诀别的嘱托。

心底的恐惧彻底压不住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不等她细想,情绪先一步溃堤。

她上前一步,伸手猛地抱住顾青知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轻颤,甚至染上了一丝委屈的哭腔:“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清楚,是不是出事了?”

这一刻,她抛开了情报员的冷静克制,只剩下普通人面对生死离别时的惶恐不安。

她是真的怕了,怕这个朝夕相处、亦假亦真的枕边人,今夜一去不回。

顾青知身形微顿,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暖意,随即被更深的沉重覆盖。他抬起手,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克制,语气沉稳依旧:“别胡思乱想,没事的,在家等我电话就好。”

寥寥数语,安抚却不承诺,稳重却不留余地。

汪莉莎紧紧抱着他,迟迟不愿松手,可最终还是只能松开手臂,眼睁睁看着顾青知转身拿起外套、推门出门,背影挺拔孤绝,没有半分回头。

直到汽车引擎的低沉声响响起,汪莉莎才猛地回过神,快步冲上二楼,一把推开卧室窗户,俯身望着楼下的动静。

夜色漆黑如墨,巷路昏暗幽深。

顾青知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巷口,车灯划破沉沉夜色,一路前行,最终在街角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晚风灌进窗内,吹得她发丝凌乱,也吹得她心神不宁。

走,还是留?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反复拉扯。

此刻逃离这里,或许能避开即将到来的风波,可深夜出逃目标太过醒目,风险极大。

她不敢赌。

顾青知曾经跟她说过,所有在日伪机构任职、为日本人效力的人员,几乎全程被特高课和其他特务机构的特务暗中监视、双线盯梢。

自己作为顾青知的妻子,本就在监控名单之上,一旦这个时间点贸然离家出走,百分百会被暗处的特务盯上跟踪。

到时候不仅自身难保,甚至可能暴露整条潜伏线,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权衡利弊之下,汪莉莎终究咬牙压下了出逃的念头,只能死死守在家中,焦灼等待未知的结果。

与此同时,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江城深夜的街道上。

夜色深沉,街巷空旷,路上早已没有行人,只有零星的路灯立在路边,投下昏黄孤寂的光影,将路面切割得明暗交错。

车厢内气氛压抑到极致,顾青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底早已推演了无数种可能。

他没时间纠结、没时间犹豫。

去宪兵司令部,前路凶险九死一生,尚且还有一线周旋、求证、翻盘的生机。

若是不去,公然违抗野田浩的命令,等同于坐实心虚叛逃的罪名,日本人根本不会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只会直接派兵上门抓人,到时候便是坐以待毙、全无生机。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绝境,没有退路,便是唯一的路。

就在他心神沉凝、飞速盘算局势的瞬间,一道黑影骤然从路边巷口极速窜出,动作迅猛突兀,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吱——!”

刺耳尖锐的刹车声骤然划破深夜的寂静,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带出一道长长的拖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