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心里一喜,但脸上仍是无所谓的样子。我跟他聊过,他自己不愿意下去工作,我就没勉强他。我现在要走了,就懒得管他了,随他去吧。
贺强森摆了摆手:步云同志,你这话不对。我们这些当领导的,身边带出来的秘书,有几个愿意下去的?但你不放他下去,他一辈子就是个跟班的。再说了,我们的秘书都没有一个好去处,那谁还愿意死心塌地跟着我们?这件事我来做工作,你就不用管了。
郑国涛在旁边点了点头:老贺说得对。龚澈的事,我们替你安排。
胡步云端起酒杯,跟两个人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那就多谢两位老哥了。
酒喝完了,菜也凉透了。三个人从小食堂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郑国涛先上了车,走之前握了握胡步云的手,说了句一路顺风,力度不重不轻,像是握了太多年的老朋友。
贺强森走的时候没多说,拍了一下胡步云的肩膀,说了一句:到那边安顿好了给个信。
第二天上午,京都组织部和退役军人事务部的人就到了,他们先去了省委组织部对接了手续,然后来胡步云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核实了几份文件,然后就接上胡步云,出发去京都。
龚澈已经带人连夜把胡步云在北川省委的办公室清理好了。该归档的归档,该销毁的销毁,该装箱的装箱。
胡步云离开前,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窗台上那盆绿萝。
绿萝是程文硕送的。
如今藤蔓又长了一截,翠绿翠绿的,在早晨的阳光里泛着光泽。
他伸手扯了一小片枯黄的叶子,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转过身,走出这间他坐了五年的办公室。
他就这么走了,离开了省委,离开了北川,悄然离开。
除了极少数几个人,没人知道胡步云今天走。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估计到现在还有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他已经调走。
整个省委办公厅,只有龚澈和宋瑞明送他去机场。
郑国涛站在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看着胡步云的车缓缓驶出北川省委大院。他脸上表情很复杂,却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胡步云这么低调地离开,总让郑国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在去机场的路上,胡步云接到了章静宜的电话。
哥,你那边怎么样?
已经办完交接了,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龚澈和瑞明跟在我后面,他俩非要送送我,我拦不住。
章静宜问:那你算升了还是降了?
名义上升了,实际上下放了。清水衙门,二把手,进了部委就再也回不到地方了。
章静宜说:那我去京都陪你。花城这边的事我可以远程处理。
胡步云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你先别急,等我安顿好了再说。
那不行,你一个人到那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这边安排一下,下个月就把办公室搬到京都去。
胡步云知道劝不动她,就没再坚持。行。到了再说。
到了机场,龚澈帮胡步云办了托运,把登机牌递给他。
书记,过几天我就去京都看您。
龚澈说着,眼泪又出来了。
胡步云忍不住想笑,“你瞧瞧你,都是要当副市长的人,怎么还跟个小媳妇儿似的。”
龚澈抹了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清楚了,不去建安,等您在京都安顿好了,我还是去跟着您。”
胡步云呵斥道:“胡闹!去建安机会多难得,你说不要就不要了?我现在的情况你不清楚吗,继续跟着我还有什么前途,以后陪着我喝西北风吗?”
胡步云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宋瑞明,叮嘱道:你们俩,别被眼下这点事困住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心思放在工作上。北川这块地方,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就转不动。你们俩遇到困难,找程文硕,找李国明,找林知媛,都行,他们不会不管你们。
龚澈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宋瑞明站在旁边,腰板挺得笔直,说了一句:我们知道了,书记保重。
胡步云拍了拍宋瑞明的肩,“我现在不是你们的书记了,你以后可以叫哥了。”
“那好吧,哥。”宋瑞明又叫了一声。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快到登机时间了,胡步云拿着登机牌走进了安检通道。
安检口的传送带嗡嗡地转着,他把随身包放上去,过了金属探测门,站在另一头等包出来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龚澈和宋瑞明还站在玻璃墙外面,隔着那条通道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