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6章 回不来了(1 / 1)

胡步云拿上包,朝着登机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候机楼里显得很轻。

飞机起飞的时候,云层很厚。

胡步云坐在靠窗的位置,往下看,浩南的城区轮廓在云缝里渐渐变小,变成一片灰绿色的模糊色块。

胡步云离开北川的消息,传得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慢。

不是因为他走得隐秘,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正式的说法。

省委办公厅内部系统里发了一条简短的通报:胡步云同志因工作变动,不再担任北川省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

没有提去向,没有提级别,只有这干巴巴的一句话。

但消息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正式的公告。

最先知道消息的那几个人已经在微信群里传开了。

有人说胡步云去了个清水衙门,去了就等于养老;还有人说这是明升暗降,京都那边终于动了手。

几天之后,消息已经扩散到了地市一级。

南乐市委办的人正在办公室里聊天,有个科长随口提了一句听说胡书记调走了,旁边的人接话走了好,北川总算消停了。

另一个说:你们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胡步云在北川这些年虽然得罪的人多,但干的实事也不少。他走了,那些半拉子工程谁来接?

下面的反应开始分化。

于洋飞那天在经开区的工地上,手机响了十几回,全是问胡步云调走的事的。

他一个都没接,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看施工图纸,但图纸拿反了也没发现。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给龚澈打了个电话,开口就问:老板走了你都不跟我说一声?

龚澈在电话那头说:他自己不让说。让你别惦记,好好干你的事。

于洋飞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在工地旁边的板房里坐了好一会儿,最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继续去跟施工方对接进度。

周海军的反应更直接。他不相信胡步云就这么走了,他开着车从南乐直奔浩南,车在省委大院门口被门卫拦下来,他打了几个电话才知道胡步云真的已经走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给胡步云发了一条短信,就四个字:书记保重。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胡步云回了三个字:你也保重。

周海军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掉头回了南乐。

程文硕那边倒是平静。那天下午他在公安厅的例会上,有人提了一句胡书记调走了,他正在翻会议材料,头也没抬,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继续开会。

散会之后他回了办公室,把门关上,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桌上的烟灰缸里多了几根烟头,谁也没看见。

李碧君从工信厅开会回来,秘书跟她说胡书记走了,她停了一下,把文件放在桌上,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的,秘书说三天前。

她没再说什么,坐回椅子上,翻开那份专精特新的年度评审方案,看了两页,又合上了。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把她脸上的泪水照得晶莹剔透。

省委大院食堂里的议论声比平时大了不少。

有人端着餐盘坐下来就开始说胡步云的事,语气里有惋惜的,有拍手称快的,也有事不关己的。

有人说胡步云离开北川这个是非之地,并非坏事。

有人说一颗耀眼的政治新星就这么黯淡下去了,着实可惜。

有人说胡步云早该走了,他在北川挡了多少人的路,坏了多少人的事啊。

一个处长在角落里跟旁边的人说:胡步云这次是真的走了,你们说他还会不会回来?对面那人摇了摇头:进部委的人,有几个还能回地方的?回不来了。

所谓人走茶凉,是至理名言。

胡步云这个名字,一开始在北川官场上还会被提起一段时间,然后慢慢淡下去,像一碗热茶放凉了之后的碗底,还留着一点温热的痕迹,但再也没人端起来喝了。

北川还在转。离开了谁都会转。

该开会开会,该发文发文,该批的项目一个都没少。

郑国涛坐在省委书记的办公室里,贺强森坐在省长办公室里,两个人各有各的节奏,各有各的章法。

日子一天天过,没有人再提胡步云。

直到有一天傍晚,有人发现省委机关新印发的通讯录上,第三行换成了另一个名字。